2018年11月28日 星期三

【慶生是最佳的打臉與恩典】

陳玉峯




女兒好意,從美國回台,說是要為老爸過個65歲生日,要我邀請幾位朋友聚聚;日前,我想我已屆齡該「退休」了,所以向院、校遞出辭呈(註:因為系主任行政職聘期3年,尚未到期),而且,人生無時不刻都處於未知變數之中,何妨藉此機緣,在不干擾別人的情況下,找幾位老友敘舊、前瞻與感恩?
老輩台灣人除了達官貴人等,一輩子只知刻苦耐勞、勤奮工作,壓根兒不知享受、休閒為何物,更沒有過生日、慶生這類玩意兒,一生最大的「生日禮儀」,大概是在自己沒記憶,長大無痕跡的「滿月與週歲」吧,其他,吃卡飽咧!

更麻煩的是,老輩台灣人大概是全球最不懂得表述感情或情感的族群,「愛」這個字,只能用在最大節操,例如像「愛國」、「愛鄉」之類的,不知是真、是假的冠冕堂皇的情況,對家人、親人大抵「羞於出口」,特別是「大男人」,示「愛」的方式竟然是「三字經」!
我呢?不老、不中、不青、不幼,又老、又中、又青、又幼,卻沾染了老輩人的不擅表達。但是,我今年不想「積習難改」,所以我要「快樂」一下「被慶生」,不再只是過「週歲」而已,雖然我只敢找少數我確定不會唐突或冒犯的老友,畢竟我只想說,對我生涯必須盡早說聲「感恩」的老友!
但是,真的是台灣人不懂得如何表達,為什麼?找「恩人」多是長輩,長輩沒「慶生」,你乳臭未乾算老幾?找學生、晚輩?你不知臉長、要「貪汙」啊!?喔──頭大哩!我又不能說就找些「沒概念的」,那不就沒事找碴?!
果然,1116日當我致電給我的老師林俊義教授時(註:他老是認為我都「故意」不理他),真的是「自討苦吃」!他一巴掌就打臉來了:
「玉峯啊!我今年80歲,我都沒在過生日,告訴你,你還沒資格啦!我瞭解你啊,不要再寫什麼植物了、什麼環保了,趕快寫『生命』啦!我現在正要寫一本書:全球墮落大批判、總批判,你還不趕快轉型?!保守一點,再過十年,等你75歲了,我再來跟你過生日,看看你寫出什麼,變成什麼樣的一個人!」



而昨天學校駁回我的辭呈,系上同仁也傳來「你沒資格退休」,我連「自暴自棄」的條件都沒有;自己先前撰寫關於生日的反思,也回頭嘲諷我。
嗯!這是我的大福報,隨時、隨十方、隨緣都讓我得戰鬥下去,老死絕非終點,更別說還有呼吸的!
感恩一切!感恩台灣!
在這樣的日子裡,或說我在世間的任何可能的時刻,不是我有何過人之處,不是我有何能耐,不是我多勤奮、堅持、用功,我真誠、真實的感受,都是朋友們、親人們、認識或不認識的友人們,「成就我」人生最幸運的最大部分!所謂的「自我」,最大的比例是每個人跟環境聯結的關係,只是我們常疏忽了台灣本命土、地球及宇宙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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