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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6日 星期四

【每一分錢的加持】



陳玉峯
接連兩個下午,我到高雄市總圖館演講台灣的自然生態及土地倫理,很欣慰的是,各年齡層幾乎是常態分布,而且經歷數十年我的經驗,高雄人的熱情親切有增無減!

高雄市總圖書館7樓演講會場(2018.9.1)。


演講後的簽書(2018.9.2)。


演講前後,認識、不認識的朋友不約而同地送我一堆麵包,有自製、有吳寶春的、有漢萊飯店烘培的、有本土豆沙餅,有位先生送我三小包他自己培育的豆芽,有位研究生跑來問我論文事,有位女士拿一小包東西遞給我說:「老師,您值得〝供養〞!」,我似乎得早日落髮吧,且取名「麵包法師」?還有位女士記得意晴、阿珊,捎給我一包自製髮夾轉交。
高雄人殷殷的祝福(2018.9.2)。

由於前幾天看到一、二則訊息,說是奸商及大貪官坐牢沒多久,就已申請假釋一審獲准,有位立委看不下去提出抨擊云云。明眼人一看大概「心知肚明」怎麼一回事,而我那位從未見過面的朋友「阿賢仔」,依規定不知遞出了多少次的申請,始終遭駁回,兩相對照,難免令人感嘆。
「阿賢仔」的故事,我已書寫在靈異故事書《綠島金夢》,他也從獄中一封封信,書寫自傳,我將之輯為《阿賢仔》一本血淚滄桑小書。他是從國小講母語遭迫害,而一步步走向悲慘的人生。
《綠島金夢》及《阿賢仔》。

獄政有其極為複雜的人性交纏與專業判斷,我無能置喙。然而,貪官汙吏集一生作惡萬端,卻可在一、二年內「假釋」,引發全民「觀感不佳」,難免讓人想起蔡總統在就任大位演說時,強調的「司法改革」!
而我在演講前,恰好接到阿賢仔822日寫給我的信,告知我,他的假釋申報又遭駁回(附錄1),而之前,726日他寫寄的信中,顯然是相信他可以「出來了」(附錄2)。
於是,92日的演講前,我帶了《綠島金夢》及《阿賢仔》書共13冊,在我演講中稍加介紹,放個盒子在旁側,請朋友們隨意丟錢拿書,重點絕不在錢數多寡,而在於每一塊錢所象徵的,從一個人心念流露出的真誠與祝福!
我一演講結束,書馬上被拿光,大家合計放置了4,035元,其中,銅板有135元。雖然無法將這4,035個最單純的加持遞交給阿賢仔,只能寄匯票,但我相信具足善根秉性,又有靈眼觀見陰陽的他,必能領受201892日高雄人熱情的助力,我誠摯地相信,阿賢仔上半輩子的業障,就是下半人生救贖社會眾生的原力,生靈二元對立,終歸祥和的原點,點燃正向無所得失的本願!
無窮惡業流變兆兆端,端端假象與虛空;一念精純,剎那止息,觀見普世正大光明!

附錄1
教授您好:
心中對您的敬意和感恩之情日益加值。收音機再聽您重提我假釋出獄之日要來接我的話語,前提是問我願意聽懂……!一個難得在最不對的地方、時空,遇到最對的人、事,我怎不願呢?惟我這一報,若假釋准了,您是無法來接我離開這裡的。因為只有刑期很短、不用報假釋的人才能夠確切知道哪一天可獲釋放。謝謝您!如果8月報得准的話?9月底,我一定到台中找您。
我媽媽今天(7.26)走了滿一年,我亦思念她365天。從知悉她病倒那天,(剛開始,小弟來看我,騙說小毛病住院。)我即在每天的抄經咒時間,時刻思念,祈福至今天。好快,就一年了。前二天我仔細核看月曆,才知道媽媽竟然也是生日、忌日同一天,和我阿爸一樣生、忌日同樣。我現在弄不清楚的是,我媽媽生日是農曆614日,往生時是去年間64日(7.26),怎麼相隔了365天的今天(7.26),卻也是我媽媽的生日農曆六月十四日。
近來我都生活在滿滿的歡喜中。只是為何而高興?自己也搞不清楚。好多事、好多話想與您講,惟拿起筆紙時,卻又覺得文字或語言有時已沒有那麼重要了!
祝您闔家平安
楊尚賢敬上
107.7.26

附錄2
教授:
您寄的匯票收到了,謝謝您!
我報8月的假釋又遭法務部駁回。從去年12月開始呈報假釋,每次駁回的理由都是「溯及既往」,其理由是:累犯,危害社會治安甚鉅,曾於20幾年前遭撤銷假釋,也就是再犯罪的可能性很大,哈!真是能未卜先知啊!有別以往的臭幹譙或至少也喋喋不休!目前收簽駁回書,我連一須臾的難過都沒有。順時聽天的改變可能是來自於心性上的轉變(念)吧!?下一次是12月再報。我會更用心讓自己變得再好一點。謝謝!
    心中的渴望都能實現
      我亦深信精純的心念可通天地!
    尚賢敬上107.8.22

2018年7月30日 星期一

【關西牛欄河演講前引(2018.8.4)】

陳玉峯

新竹的本土物種流蘇。


~其就義若渴者,其棄義若熱~ 莊子
201877日晚間,新竹關西鄉土文化協會署名為「繆繆」的一個「狗頭」標誌來訊,說是牛欄河汙染而成立自救會,他們透過「公民審議提案」,要找「專業生態老師」來做「課程教育規劃」。由於看到馬頭山的案例,瞭解在地居民的覺醒最重要,而「千里步道的銘謙」建議關西自救會來找我,要我安排課程,因為他們已經爭取到經費開課。
馬頭山運動!

我回答:「有錢做有錢合宜事;沒錢做龐多不必花錢而很有意思的事……上課或分享都可以,不過,不要那種2個小時的……」。

710日我發訊息給繆繆:(註:繆,音有ㄇㄡˊㄇㄧㄡˋ、ㄇㄧㄠˋ、ㄇㄨˋ、ㄇㄧㄠˊ、ㄌㄧㄠˊ等)
「世間事往往很奇妙,我6月以來一直在新竹調查,7月就接到你的聯絡,彷彿地氣相通……藉此演講聚會,也可擴展協會成員,激發更多鄉親參與、熱情投入。我打算依下列五大議題談論:
一、如何進行社會關懷
二、土地倫理
三、台灣自然史
四、新竹生態的奧祕
五、牛欄河史觀的建立
……」
這些也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畢竟我傾向於培育「know why?」而不只是「know how?」的人才;而且,我在乎的是相對無私的「社會人格」,而不是強調「自我人格」,因為根本沒有一種穩定且具主體的「自我」,通常「自我」只是物慾、名利、享受的,不斷變化的代名詞與幻象;同時,我注重因果明辨、透視結構性的議題,而不喜歡在枝梢末節玩弄小知識、小聰明,卻隱藏著大邪惡、壞動機。
人際之間的互動非常奧妙,人與生界、宇宙更是玄妙。我們在此相會也許是交叉點、平行線或不同時空的陰錯陽差,但絕非偶然與意外,而是複雜、無形的牽引。每個人一生有無窮多的奇遇(異)點或絕妙的相遇,差別的是有無智慧或機運把遭遇化作有意思的火花,點燃美妙的創作或種種面向的啟發與行動。
台灣的自然生態保育、環境保護運動40年,一直停滯在破壞或汙染後果的亡羊補牢或抗爭運動,因為兩者一直都是後手因應,而不是「制敵機先」,因為價值系統中嚴重欠缺了自然及生界的意識。半個世紀以來,開發優先、私利經濟掛帥的「主流」從未停止,國家政策始終是資本家與政客權錢的政策,從來不是全民及世代的著眼,而結構性的大議題出在台灣政經文化暨價值觀的「三大鴻溝」,所以哪個政黨執政都一樣,而且政黨輪替後,總是更悲慘,因為人民抗爭了老半天的些微成果,換了政黨又得洗牌重來。我呼籲超過30年的「有鄉無土」的大病,因為偽本土政黨的全面執政而雪上加霜。
二高關西休息站的外來物種中東海棗。

說來悲愴!我340年從運動走到現在還是在街頭運動抗爭,而過往抗爭只是二元對立,如今是多元分散、力道分解,再大的環境議題,也成了少數「同溫層」的「相濡以沫」,而且,從過往的經建第一,到如今的選票第一,假資訊及浮面情緒的操弄,本質性、結構性、因果性的重大議題更加無人聞問。所以,我再老,還是得由初階談起。
今天,我還是先由「鄉土原理」說起,然後進入土地倫理的論述,看看現場氛圍,再決定先談「如何進行社會關懷」,或進入「台灣自然史」的綱要。至於最近我正在調查研究的新竹生態,以及牛欄河在地史觀的建立,可能只能作個預告。不管如何,我對「伯公文化」起了無限的吸引力,很想探討「南北伯公」的演化差異。
新竹山頂伯公與樟神樹。

數十年來我總是看看能否有合宜的機緣,全然放手一搏,包括付出生命代價,但我亦深切瞭解一切緣起緣滅,隨順而安止於該然。如果可以預測的人生,絕不會是真實的生命。演化可以隨時有終點,卻永遠是無窮的生機。個體有形的生命太有限,精神、意識卻永恆。

2018年4月28日 星期六

【信仰、愛、理念、行動、沒有得失的永續關懷 ──為大潭藻礁生態系祈福!】



陳玉峯(2018.4.28;凱道音樂會講稿)

總統府前演講(2018.4.28;凱達格蘭大道)。
感恩凱達格蘭、台灣天地眾神!
感謝現場所有朋友們!
412日,潘忠政老師在大潭藻礁區告訴我:
後來我們才瞭解,不是我們在搶救藻礁,而是它們在自救,也在搶救我們的性靈;它們會在必要的時刻,召喚適當的人前來!~
各位朋友們,大家都是因應藻礁生靈的召喚而來;大家都是呼應內在良知性靈而來;大家都是藻礁生態系的天使,大家都是台灣的希望!請大家給自己一個肯定與鼓勵!
──(沉默)──(30秒)
一開始大家在等待,接著想:怎麼了,他在幹什麼?接著,一些猜測、負面情緒開始翻轉……為什麼?因為你認為上台就該講嘛,那麼,某個政黨上台該做卻不做,還反過來倒行逆施,人民做何想法?!
剛才,才30秒,一百人3,000秒、50分鐘,必須要3,8544千個台灣人的30秒的期待,才會長成一小團現今桃園大潭的藻礁!(藻礁形成迄今,至少2,200年)而且,必須要一億三千萬個人,每個人付出30秒的生命時程,現今大潭藻礁的地景才會形成!(觀新藻礁地形史大約五千至七千五百年)
全國海岸線1,600公里,不到50公里、百分之3擁有潮間帶的世界上頂級的藻礁生態系,卻因為汙染及人為破壞,如今,殘存最後的4公里,大約千分之2.5的大潭藻礁,即將因為大約使用340年的「天然氣接收站」工程而滅絕!
藻礁是最後一次冰河時期結束後,八千年來,配合地殼抬起及堆積、氣候變遷,海岸潮間帶,特定的紅藻門石灰藻群,跟一般造礁珊瑚進行消長、演替、天擇而來,在全國海岸線是絕無僅有。如同少數原住民族,提供台灣文化多樣性的最大比例,大潭藻礁以最少的面積或最短的海岸線長度,提供全國海岸生界,最獨特的生物多樣性,如果它消失,一些珍稀物種,包括尚未發現或命名的,也將一併滅絕,因此,我要特地給它一個名詞:大潭藻礁就是國家的「生物多樣性的關鍵區(Keystone area of species diversity)」!
面對這樣獨特、唯一的關鍵區,對決幾十年方便利用的天然氣接收站,它的保育或開發(滅絕),恰好可以代表台灣是文明或野蠻的大指標!
為了孩子的未來、未來的孩子,保護藻礁刻不容緩!
國家成立的目的是什麼?政府的責任跟承擔是什麼?
成立政府跟國家不就為的是當代全體國民的公義、世代子子孫孫的公義?政府擁有最大的資源、最好的人才、最大的支配或分配權,本來就應該為世代、為國土、為生界的前瞻,做出慈悲、智慧的安排,可是,現在的台灣政府很奇怪吔,選舉的時候可以是公義優先、良知優先、環境優先,等等優先;掌權之後卻是金權優先、經建優先、官商優先、詐騙優先……就任的時候說:溝通、溝通、再溝通;就任後中油說、官員說:這是唯一的場址,沒有替代方案!
什麼意思?就是說環評是假的啦、世代公義是假的啦,方便經濟的暴力是真的啦!
現場所有朋友們,我們永遠不會氣餒,不會喪志,因為這樣的政權是我們選出來的,當然要由我們去改變它,必要時就得終結它!
過往,只要是對的事情,大家都會說: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對不對?錯!不對!事實上不是這樣!
歷來的環境運動,從來都是沒錢的出錢、無力者出力!所以,今天我帶些錢來,獻給桃園在地聯盟,擴大做環境教育,讓更多人可以加盟發聲、出力!不管大潭藻礁的結果如何,如果真的開發而滅絕了,我們一樣不斷地來此講給後代子孫聽,讓他們知道,是那些人傷天害理,我們必須留下暴政的見證;如果保育下來了,我們也該讓子子孫孫銘記,是那些決策者,留下了台灣的生機!
我要特別感謝大潭鄉親、現場以及所有挺身而出的人!鄉親、朋友們,我們沒有絲毫的權力,我們沒有什麼資源,我們是十足的弱勢,但是,我們具足在地的經驗常識,我們有良知、遠見,還有對台灣、對後代的真情!鄉親朋友們,大家就是台灣政府的導師,麻煩你,請再度給自己一些肯定跟鼓勵!
我要感謝潘忠政老師、劉靜榆研究員、陳昭倫研究員,以及眾多台灣的良心者,跟大潭鄉親們站在一起,見證這個時代的公義與希望!
我一開始的沉默是抗議這個政權;現在,讓我們為國寶大潭藻礁生態系獻上我們衷心的祈福,而且,今天更是全面教育運動的大開展!我已經編好一本書,很快地會印出來,我要捐給桃園在地聯盟500本,用來義賣資助在地的環境教育。
各界聲援團體剪影。
面對充滿靈氣的藻礁生態系,我在412日的短短2個小時的感受、體會後,我一天書寫一篇救急救難的文章,寫到第6篇時,我邊寫邊哭,因為我強烈地感受到生界的哀號,我體會到潘老師的痛楚,我想到自己42年山林的悲歌!我要將412日我們在藻礁海岸的對話唸給大家聽:
我問潘老師:
「你我第一次見面,你指著小潮池、翻開石頭、瞪視著眼界下所有能發現的,細微的生命現象或遺骸,一一向我介紹,從螃蟹類、珠螺、笠螺、蚵岩螺、草蓆鐘螺、蚵仔、石鼈、藤壺、扇形叉枝藻、小杉藻、沙菜、殼狀珊瑚藻、柴山多杯孔珊瑚、海葵、酋婦蟹、海葵、豆仔魚、蜑螺……講解,請問,當你用心跟『異世界』的官員、遊客講解時,他們會在乎什麼?他們聽得進去什麼?你本身如此恆定地做著,你跟這些生物之間有何關係?你背後存有何等的信仰?」
一樣平和的態度,潘老師回答:
「我覺得來過這裡的人,多會感受到這裡豐富的生態樣相,有生命情趣的人,也會興起要保育它的意念,然而,來的人太少,我們的速率太慢……」
不待潘講完,我又插嘴:「環境教育遠水救不了近火囉?」
潘老師一樣按部就班:
「是,感覺是這樣!所以我們當然在環評議題上力拚,與之對槓。如果沒有陳昭倫博士來,去年68月他們就動工了!是因為陳來幫忙之後,我們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從最早的劉靜榆博士,乃至後來一關一關卡,藻礁逃過一劫又一劫。在這過程中,後來我們感覺到:不是我們在救藻礁,而是藻礁自己在救自己,在適當的時刻,就會有人被它吸引過來!
這次,真的是生死劫!這回若能渡過,則整個桃園藻礁的價值,在我們的社會就會被認定,以後就不會有類似的開發問題,而是如何解決汙染的問題了。」
藻礁正在自救,許多人感受到這股意念。
我以42年的台灣生態暨環境變遷的調查、見證,確定1990年是台灣生界的大分水嶺,1990年代是生界大反撲的示警期;千禧年之後,則是生靈的自救期;毫無疑問,接下來就是全面滅絕的時代。
十多年來,我從自然生態的研習,漸漸轉向宗教哲學的摸索;從自然史,銜接屬靈的意識大化流轉史,看穿多數現今宗教之停滯於「我執」的洗腦或麻醉,誠所謂「末法時代」的大亂相,卻拋棄了最美妙的悟覺與靈覺!反而一批批篤志、利他(註:「利他」只是時下概念使用的代名詞)者,從自己生命的奉獻中,體悟出意識的靈動。
眼前的潘老師,一個老實台灣人,毫無沾染神祕主義的故弄玄虛,以平常事、平常話,誠實地說出他的心路歷程,因為我再度逼問:「你自己呢?你跟這些生命的關係呢?你內在的信仰為何?」
「我,本來只是把藻礁當作抵擋煉油廠入侵的工具,但是擋得了煉油廠,下一個汙染源、開發案還是又會來,因為這裡是所謂的『偏鄉』嘛!所以我們想說能否找出可以擋住所有汙染事業的東西來,所以想到能否由藻礁來?嗯!研究一下藻礁,當成抵抗入侵的工具。啊!沒想到研究的結果,才驚覺到原來藻礁本來就是目的!它是世界上少有的自然文化遺產啊!它不只是台灣國寶,它也是全球世人的遺產啊!我們沒有權力在這一代破壞它,我們只不過是向世世代代借來的……
我自己?如今我深切地尊重生命。我小時候常去野外抓小鳥啦、打動物啦,而我在這裡,從生界、生態上獲致的樂趣,以及內心的安頓,遠遠大於捕捉或殘害它們,後來,其實也帶有贖罪的心理!我真的是贖罪,因為長大之後,愈來愈多的知識與體驗告訴我,我們跟生態系、所有的生命之間,其實是具有彼此依存的共生關係,牠們族群數量如果式微,事實上代表的是:我們的環境正在被摧毀!我們沒有權力去破壞它,我們不能傷害生界,我們傷害它們其實正在傷害自己,更在摧殘孩子的未來、未來的孩子!……
老師,你呢?」
他叫我老師,我也叫他老師,其實,我們都叫藻礁老師!感恩!!
多少風霜歲月,數不清多少我在大自然中的跪地感恩,算不盡我書寫了多少籲天求地、問神卜鬼,更加上不會算的立槁沉默,我呢?自然是我的信仰,在茫茫的雨霧,在無窮浩瀚的陸海汪洋中,沉默!
台南募款餐會演講(2017.10.28)。
天主教教宗從20世紀到21世紀,多次在世界各地,向原住民及在地生界懺悔、道歉;蔡總統就任後,向原住民「道歉」,我一直等了數十年,苦等守候著有沒有一個「政要」,可以打從真心,為20世紀以降,對著台灣山海生界大地,懺悔我們的暴行?!
藻礁生態系本來就是特殊的,極為複雜、奧妙的意識體。201335日,我跟著MIT走南一段,在雲海之上的卑南主峯山頂,導演問我的感想,我說:
「我一生自以為在搶救山林,最近幾年來我才了悟,我們從來沒在搶救山林,而是山林從來都在搶救我們!何其盼望我們的後代子孫,依然可以跟我們一樣,還可以欣賞、體會台灣的天造地設、自然風光!
如果我有前世,必也是山林自然的一分子;如果我有來生,但願我是土石流區的一株大樹,在被肢解之前,在我粉身碎骨之前,我還是吶喊,還是伸出每一條根系,牢牢地捍衛我們世代共同的母親!」
將近半年來,高雄馬頭山的觀音呼喚我去;如今觀音大潭藻礁的生靈召喚來。聖山靈海是我們這代無可逃避的自我救贖!
(馬頭山案例,造假鐵證如山,政府還賴在那邊,那樣的體制、那樣的官僚──不值得我罵!蔡英文總統,今天的藻礁永存音樂會為妳而開,為國家世代、生界而開!我衷心期盼,您還值得人民罵!)
~我們的生命只不過像是空氣,而不是大地!~
感恩現場的天使!感恩所有已付出、正付出、將付出心力救援的朋友!感恩台灣!感恩全球生界!謝謝大家!

2018年3月29日 星期四

【簽書】


陳玉峯

簽書演講會(2018.3.25;旗山國小禮堂)。

      20183月下旬我不算忙碌,卻是沉浮人間世,直到325日深夜告一段落。
325日我在月世界觀看眾生相,拍攝一段不怎麼攝心的僧尼誦經,幾張春天的樟、楝花景,然後趨車在28號公路上。
馬頭山登山口附近,我從外車道想要迴轉,瞬間一部朋馳車,從後方快速撞上我的左車頭側,我瞬間念頭「是我想迴轉」,所以是我不對。下車後我道歉,對方司機一臉怒氣過來,但很快地消除。然後一位女士下車,就是那類「善盡維護自身權益」的人,抱怨一大堆,包括她的保險只有六千多塊云云。
我一開始即先拿一萬塊錢及名片給司機跟他說:「你們保險能付即付,不能或有任何不足,不用收據,告知一聲,我立即支付。」,那位女士還是囉哩叭唆一簍筐,從各種角度拍攝,我擺個pose微笑讓她拍照。我有點同情加上一絲厭惡,反而是司機男士在勸慰她:「人家都說全部賠給妳了,好了啦!」。
不論後車撞前車的是非對錯,不管明明我有打方向燈,只因為我念頭是要迴轉,而在斜彎山路上我完全沒看到死角來車的竄出,真是意外啊,我沒有一絲絲要去計較的想法。我只是對於那位女士還會生出厭惡感感到愧疚,畢竟她之所以那樣,有其習氣養成的,我所不知的,反正大概不會是愉快的際遇,我為何還會「厭惡」呢?!
她的車體堅硬,沒啥大損傷;我的老車不堪被撞,凹陷一片,方向盤歪斜,打滑燈及剎車燈都紅起。他們大致滿意地離開,我也開進黃惠敏家吃中餐。心想,原先預感我會出車禍,在馬頭山神的護持下,應已化解此厄吧!
車送修,搭吳明憲君的車前往旗山國小禮堂準備演講。
我一一向鄉親握手致意。
一位阿伯緊緊握著我的雙手不放,嘴裡嚷嚷著:「不讓你走!不讓你走!……」,活像個撒嬌的小男孩;一個阿嬤握著我的手,眼淚就掉下來;一位女士趕去買小籠湯包及酸梅湯,生怕我演講中肚子餓;一位望重的銀髮族直說要來拜訪……
禮堂老舊空蕩,很容易吸收人的能量。自己不滿意我的演講,因為惦記著長者的腰幹撐不了那麼久。老輩人大概很久很久沒有如此漫長的靜坐,他們努力不讓自己打瞌睡,我得不斷鼓舞他們。
我知道我講的內容對多數的他們太過生疏,但他們硬撐著,且不時報以掌聲。他們的臉龐,流露著台灣歷史最後、最純樸的容顏,無須考據,他們就是馬卡道歐時空尾音的印記。
泥岩地理區是深海滄桑與幽怨?
演講三個半鐘頭,接著我簽名在義賣書上。
我簽書的速率算是迅速的,卻簽出了生平僅見的漫長。竟然有人有耐心地錄影下來,好像簽了36分鐘。再累,腰幹也得挺直。
我也「義賣」了幾瓶最後的「鐵板沙」及急水溪入海口的黃砂。義買者買下自己許給馬頭山的志氣。一位高中生(?)接下鐵板沙,在這保守的偏鄉很不簡單;第一位勇於「買」砂的,是壯年漢子,我感受他的血脈噴張,還有幾位女士……
面對赤誠,我還是靦腆。
我去牽那部老破車。修車師傅還幫我清了垃圾,置物箱多出了一些硬幣,還有2個好像是公文袋之類的。我問誰人的忘記拿走?師傅說:沒啥東西送你,就紀念包!
我想到DPP如何靠藉這批廣大偏鄉的素民贏得政權,如今竟然這樣殘忍地要把情義拋棄?我不相信人心如此淪落,偏鄉還是滿山春芽。
這幾天內,我關掉了臉書;「面試」了碩專班入學生,也「審查」了某國立大學兩件應聘的,厚厚的科學論文,還有私校的一件,我真的很「害怕」要「審查」別人!龐多因素左右著人的偏見,無論我如何自我要求持平、寬厚、前瞻,是人就不具備上主、神明的天平,況且,數十年來我透徹看穿統治強權設計出來的結構之惡,凌遲且操控負面人性。
我演講了三場次;前往廣播電台連續錄音一次8小時、一次7小時;在民視錄影了一次;學校上課,也同日本訪問學者聚餐會談。幾次類似的經驗,我實在不忍苛責台灣學界;家隔壁砍掉我後院幾株樹,我付了兩萬元工資,理由:長在我家範圍!左鄰右舍都「恨」透了我們喜愛的樹木,千方百計要砍掉;金錢物質留不住在我身邊,日昨得知:女兒宣稱我要什麼可以買給我,但錢絕不給,因為我都會「給別人」;這幾天,也寫了6篇長短不一的雜文。
家後院的樹木被砍光了!
上電視節目為馬頭山請命(2018.3.22)。
左起胡忠信、筆者、柯一正導演、蔣耀賢。
十天之間,一樣陽光之下沒有新鮮事。凝視接觸的人、事、物,想像著全球舞台人性翻騰的噪音。有時,我可以出離得透徹;有時,不得不承認沮喪立槁,我只是自我要求,高過60歲的人,沒資格對人表現。我反而祈願,不再有那麼多人對我好,接下來還得面對拿回來的一堆香蕉跟甘藷「煩惱」呢!

山蕉與蕃薯。
襌門是台灣史上最隱密的轉型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