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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5日 星期三

【記有德之人 ──紀有德老師】

陳玉峯
在小公園等候我的紀有德老師(2018.8.1;台北)。

201881日傍晚近6時,80歲的紀有德老師,枯坐在台北捷運忠孝、新生站的2號出口,小公園的矮花塢牆等候我。
我錯過高鐵及捷運2班車,延遲了半小時才看見他。
看著他硬朗的身子,遲到的愧疚少了許多。
他很興奮。
這種興奮持續了大約30年或以上。
我們來到幾步路外的「鬍鬚張」吃魯肉飯,一家標榜傳統台灣味的小吃店。紀老師是教學一輩子的老師,但他幾乎已經忘卻了所有的北京話,而標榜本土口味店的年輕伙計卻聽不懂他的台灣話,所以由我點了二、三道小菜裹腹。
1947228事件,他9歲。
嘉義火車站因戰亂,宛如一片廢墟。國民黨軍槍斃了包括名畫家陳澄波先生的幾波屠殺,他跑去看。草繩牽圍著屠殺場,他隔了340公尺,看見3具仆地的屍首,上面覆蓋著草蓆。草蓆不只覆蓋著台灣菁英、烈士,也蓋住了紀老師一輩子的輕鬆、愉悅,他似乎不清楚箇中況味。
吃飯中,他模糊地說:
「我一輩子有兩次輕鬆舒解的記憶,一次是美蘇冷戰結束;一次是台灣國代終結,開啟了憲政新頁……」
我不知是感慨、讚嘆或什麼滋味,一個草根鄉野憨厚的老人,沒有美麗的詞藻,沒有「偉大的」志願,輕描淡寫的「舒解」,竟然是全球對峙的解危,以及國家體制歷史性的翻轉,但不知現今2,300萬台灣人,幾人有此胸懷?然而,我知道沒幾個台灣派衷心喜歡他,或說,大家都知道有這麼一個「笨拙」的台灣人,無論什麼大大小小的台灣事他都會出現,但是大部分人都當他是風景中的一部分,只不過他會走動,也會說話;他會捐款,他會幫忙做事,好像也只是這樣?
他幾十年騎著機車,全國各地去探望許許多多「為台灣做事」的人,我無從知道多少人在意或欣賞;他似乎堅持一種點燈的天職,如同花訊的精靈,想為每個花苞開光點眼。
但是今天,就在路邊,我第一次聽他說出他「最不想看見某某人」,而我恰好也看過「某某人」她寫的一本書,沒看幾頁,就把它送回收,因為不喜歡什麼「名人」後代,跟著一些「有名」的人在媚來媚去,反正就是說不出的噁心,雖然我都沒跟這些人打過交道,偏偏他(們)就「很嫉妒」我,好奇怪喔!例如人家邀我的稿,每篇幾千個點閱率還維持「相安無事」,有天我某篇文突然暴增一、二萬點閱,那天之後,我被「邀稿」的未刊登稿件就完全消失了。唉!我沒要「出名」啊,是你們來要稿的啊!
人性很纖細,什麼極端都存在,人得隨時隨地隨因緣做選擇。而我在台灣草根世界,閱歷了許多默默做他們隨順自然的美美的事,總成台灣天地的大背景。我也「看見」幾百年來,背景一再被摧毀,然而,如同次生演替,很快地大地又是一片愉悅的生機。
我今天是到「台灣教授協會」演講台灣人價值核心的禪門「無功用行」。其實,「無功用行」就是如廣大的紀有德老師,是直接在任何人事時地物應現出來的,根本無須言詮。
      道師父靈骨上的菩提樹,葉出葉落了好幾番;就在今天我還是忍不住,拍攝了無德之德、無善之善的紀有德老師。

魯肉飯間思想起(2018.8.1;台北)。

2018年8月12日 星期日

【殘壘 ──仙腳石植物的亡魂輕拂我的臉頰】

陳玉峯



美國電影《阿甘正傳》,可以說,是部台灣人所謂「憨人有憨福」的諷刺劇,但劇中最強銳地突顯了人類的「情」字。
電影中,有一大段阿甘毫無目的地長跑,非常有意思地,夾雜了複雜心理大大小小的鋪陳,我可以寫一本書來解析其萬端弔詭與諷刺,但不如讀者逕自看電影、逕自解構。
絲毫不能類比,而是純粹聯想,其實我獨自一人,沒有任何跟隨者,長跑了43年。
阿甘有天跑著跑著,停了下來,累了,說要回家了,留下一堆錯愕的跟隨者。
201889日,我也覺得累了,第43個年頭了,某方面的長跑我罷工,於是,我回頭,還好四顧無人,從來孤孑一人長跑,只是有些時候都拖拉著楊國禎教授陪我一起跑而已,其餘,我只對台灣天地生界負責,只對良知交代。
這天(2018.8.9)我原本一樣蹣跚地「跑著」,我在校對、考證著島田彌市(19321934)的「新竹海岸仙腳石原生林的植物」;依據日文翻譯稿,一字一句,每種植物的日文俗名、舊及新學名的流轉、一及二版台灣植物誌的中文俗名等,緩慢地一一校驗,校驗到島田氏描述他環繞仙腳石一周所見物種的流程,想像著是何等情懷,足以徘徊流連在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刻劃每顆淚水潸潸下墜而忠實喜悅的步履?
突然,我想到一生山巔海隅的足跡,以及數不清街頭的請命,字字句句筆劃的逆旅,而母親母土卻頃頃殞落,生界凋零滅絕而鬼哭神號……我筆顫抖,我心碎裂!
43年來爬在荊棘、裂石上,從沒吭一聲(除了南仁山頂獨自一人的放聲大哭),因為,那是上天的恩寵、神蹟的賜福!
不是我做夠了(永遠不足!),不是我放棄,而是我想留個殘壘,如果哪天,後世有人,重新回溯,則這篇未完成的報告,恰好可以讓子孫銜接我的天涯路,串起一條歷史長河屬靈的絲線,感知大地子民薪火相傳的史詩!
也許,台灣植物生態研究史上,可能沒人像我一樣,將日治50年的一篇篇研究報告委請人翻譯,自己則進行專業部分的物種(不知幾萬、幾十百萬的名稱流轉),以及其生態意涵的解讀、校驗、真偽勘訂、誤謬修正,重新整合,還原前人一步一腳印的真情路,而撰寫其現代版的精要,其中的一部分已融入在拙作《台灣植被誌》系列,因為遠在1980年代,我即想要將日治50年的基礎研究徹底消化後,反哺、承接台灣的根系,且希望我這代人之後,後人只要看我的著作,即足以吸收18951945年的研究精華,又可看到後來20世紀的全面發展,以及我獨到的見解,從而讓後世開展真實的本土生態學。
然而,個人力量微不足道,因而我在任職國家公園的時期,我想該由全國保育龍頭單位來主事,建造全國各地歷來所有保育或生態的研究歷史資料庫,誰人都可以加進自己或任何人研究的新成果。而自己也一直委託郭自得前輩(已往生多年)一篇篇翻譯。後來,看不慣貪官汙吏而辭離公職,永世平台的建立自無可能。更後來,在大學開創一基地「生態館」,卻無緣長遠發展,更無由牽拖別人矣!
記得大學、研究所期間,有的老師(們)會暗藏文獻資料,不願告知或提供給學生,等到口試時才用來質疑、責難學生;等到我在大學教書,我把歷來翻譯、考訂好的文獻提供給學生,就是拜託學生拿,也都「沒人要」!
現在,我「退休」在即,還在做學生時代的考訂工作,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則我畢生包括《北台生態綠化》合計19大冊的《台灣自然史˙台灣植被誌》系列,既然現世無人接應,後世終將有子孫們回顧,我就留下這篇新竹仙腳石已被湮沒的論文後半段,不予勘校,讓有志有識的子孫,體會一下我這代人治學的流程吧!
假設無人回溯,也許如同菩提達摩的棺槨,只剩一隻草履諷刺也無妨。
歐美諸多國家的自然史等,大多累聚數百年的數據、紀錄或反覆研究探討的在地資訊,他們詳實、踏實地傳承、累聚、加成成為龐大堅實的傳統、傳承與不斷的新詮與創作;反之,台灣一代一代成斷代,淺薄失根而始終以花拳繡腿代替系統化的傳承,我一生看盡所謂「學術」的荒謬,也數十年堅信該做而做,感恩且愉悅地野調與筆耕。
如今,我擱置一下,向老天告個假。哪天,我一樣可以賡續、無縫接軌。島田彌市的第一篇報告,我只勘校到其原文的383頁(註:台灣博物學會會報第22卷、第122號,372386頁)。
走筆至此,我彷彿看見羅素˙克洛主演的《神鬼戰士(Gladiator)》,尾段,主角的意識走過麥田的那一幕,而20186月,我在新竹已故仙腳石海岸的調查,形同已消逝的原生植物的靈,輕拂我的臉頰,那是大地的喟嘆,台灣已然滅絕的原音!

2018年8月11日 星期六

【徵名啟事】


陳玉峯

「我們三個小朋友去年有來聽老師演講,今年又來了,可不可以跟老師合照呢?」大姊姊帶著小朋友跑來跟我說。



2018728日,我應高雄市關懷台灣協會之邀,前往鳳山高雄市議會演講。可能又是南國的熱情,我又不自覺地嘮叨了3個多小時。
講完後,一些朋友要求合照,其中,這三位小男孩就是坐在較前排。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在聽講中時而「爽」到東倒西歪、前仆後仰!原本我的聽眾年齡是999歲,如今可能得要下修。
合照走人後,我才想到:「糟糕,我又忘了留人家姓名!」,我在演講中才剛講到陳定南前部長、縣長的故事,我怎麼又忘了禮貌呢?!
19894月,我寄了一本書給陳定南縣長(註:因為環境運動的緣故,很早就認識他),他當時是宜蘭縣長任內的最後一年,因為積勞成疾,住院了4個月,因而沒看到寄給他的書,當然也未開封。我老早就忘了這事。
不料,2003109日中午,當時是法務部長的他,突然打電話給我,跟我道歉,而我一頭霧水。原來是相隔14年半,他才發現我寄給他的書,打開來立即來電致意!
這就是陳青天的人格風範小細節!陳前部長對人、對土地生界、對台灣、對自己的一絲不苟,尊重、自重等等高尚的人格,真的是舉世無雙吧!
我還記得有次,某立委為了棲蘭檜木林案,找我去立法院召開公聽會,由我主講、報告,因為這位立委的意識形態是「反台的」,加上似乎有些人格上的「問題」,當時也是立委的陳定南先生突然跑來跟我說:
「你怎麼可以跟他在一起?!」,讓我啼笑皆非。好可愛的陳青天!
話說回來。
我一年365天,除了研究撰寫、野外調查之外,還是研撰等工作,很少有人際關係。認識的朋友,大多都是因為運動、抗爭的過程中而結緣。太多演講時的「朋友」,又因我記性太差,人名我大多不記得,以致於對人的禮貌很不周到,像今天我又忘了留下小朋友的名字!
因此,特地撰此短文,拜請朋友們若有認識相片中的人名者,請惠告知。寫此短文前,我先傳照片求助高市關懷台灣協會的蔡瓊慧小姐,她告訴我的是:
「穿黑衣服的,是協會的常務理事王惠慧老師;其他是惠慧老師的學生與家長。」
我一生倡議隔代改造,如今再怎麼每況愈下,我對小朋友、年輕人,永遠懷抱著無窮的願力與希望。也希望壯、老年人善待我們的未來,由衷感謝!

演講前(2018.7.28;高雄市議會)。


2018年8月7日 星期二

【跑步】


陳玉峯
我跑步繞經東海湖時,一隻暗光鳥(夜鷺)叼著一尾手掌大的吳郭魚飛起。飛沒幾步路,大概魚太重了,牠又落地,我又趕上了。這回牠索性不飛了,只戒備地盯著我。我很確定,我不會跟牠搶那條魚,但另隻強盜大鳥卻飛來搶奪,反而是我的跑步驅離了大鳥。我好奇的是,暗光鳥怎麼吃下「大魚」?
我沒去追。自然界要讓我知道,我就會遇見。
不是我消極,我已經夠「貪心」了,不能每件境遇都要刻意看清楚。
我跑步的路徑也會經過這種不動的動物區。
有回,也是跑步路過。突然,樟樹上一隻松鼠跳撲一隻紅鳩,前爪撲到了鳥身,而兩隻同時墜落。
就在離地約1公尺左右,紅鳩翻身飛起,遺留兩支羽毛緩緩而翩翩落地;可憐的松鼠可沒如此優雅,直愣愣地,噗地一聲撞地。一撞之下,松鼠昏厥了我跑了3步的時程,牠猛然驚醒,有些搖晃地,迅速再度上樹。
先前我不知道松鼠也會獵鳥,抑或只是遊戲?我也無法得知這隻摔暈的松鼠,還會不會有嘗試錯誤的第二次?
看最多的是飛鳥捕蟬。
結局是蟬驚叫了一短聲,而蟬、鳥交叉飛離;或者,飛鳥啣著斷續哀叫的蟬,劃過天際。我的統計,兩者約佔各半的頻度。
秋聲近,滿地蟬屍;颱風後,鳥巢多落地。
有一年,我跑步路線上的一株無患子,掉下了最後二、三片黃葉的同一天夜間,傳道法師圓寂了。
如今,那株無患子不久之後,就會第四度落葉。

我以《心經》的一個字,配合我的一步。一次跑步大約默唸了三十次268字的經文。如今,我只能跑唸十五次。
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
我從來不知道唸經有什麼「好處」;想要什麼「好處」的,就別唸誦經文。我只用它來計算腳步。


2018年8月1日 星期三

【自娛娛人的學習之旅】

陳玉峯

2018.6.8,新竹。

筆者帶領的成大台文系南橫生態之旅(2015.12.8;利稻部落)。


一生學習上帝志業的過程中,渺小如我,偶而就會出現快樂美妙的「發現」或察知。記憶所及,聊記幾筆:
1.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我發現過往台灣植物或生態研究上的「世紀大錯誤」,卻不敢明講出來,甚至自己寫的文章還是「照錯」不誤,也就是過往論者動輒談及千萬年前的台灣植物。那是因為依據台灣地層中的孢粉(孢子跟花粉)研究,幾千萬年前的地層存在什麼植物的孢粉,遂想當然耳「幾千萬年前」台灣有什麼植物!
怪怪!台灣是在650萬年前,海陸兩大板塊沒能協調好,一齊下陷隱沒帶,它們起了「口角」,因而部分的硬殼才被擠壓而上冒,大約250300萬年前才因應數不清的地殼運動(地震、斷層逆衝),斷續、破裂、切割而不斷跳躍、崩塌等,而冒出海平面。
650萬年前開始,因菲律賓海板塊衝撞歐亞陸板塊而上躍,形成現今台灣島。

今之環太平洋周圍正是隱沒帶,地震頻繁。而台灣正座落在此帶。

說一、二千萬年前台灣有何森林、什麼植物,難道是海龍王種在龍宮的?這個天大的錯誤,導致千禧年前後的「搶救棲蘭檜木林運動」中,我在報端細數台灣檜木是大約150萬年前的大冰河時期,從日本經陸橋移民台灣,乃至在台灣演化成為特產的前世今生之際,有所謂「伐木派」的「學者」自以為逮到我的小辮子,跳出來在報上大罵我連幾千萬年前台灣就有檜木都不懂,云云。

1998年筆者發動「搶救棲蘭檜木林運動」。

我一反駁之後,伐木理論派滿臉豆花、鴉雀無聲。
這個世記大錯誤,其實只是專家專業的慣性盲點,死腦筋之所致,其實也無傷大雅;許多錯誤者,終其一生卻採取迴避,三緘其口,似乎是因為「面子」問題也未可知。(註:後來,有位抑鬱不得志的年輕人公開指責此大錯誤)
我在學生時代發現老師們、老師的老師的超級誤謬時,依當年社會(教育界)的氛圍,只能隱而不宣,直到社運,不得已才公開發難。
2.1980年代我從台灣的文化現象中覺醒,將台灣文化區分為兩大世界,一個是顯性的、統治者及體制的、所謂主流社會的文化;一個是隱性的、草根民間的、被統治、被壓迫或被歧視的噤聲世界,是謂隱性(地下)文化。而在土地倫理方面,有了貫串連結母親母土的一致性。
在鋪張的主流社會底下,尚有內溯的隱性文化(註:下圖的對聯為「誠心敬吾無拜無妨,行為不正百拜無用」)。


3.1983年正式證明台灣的生態(植被)帶正在往高海拔(往上)遷徙。夥同2007年公布台灣在30年來,若干海岸指標植物往北遷徙了3080公里!
也就是說,1980年代,我奠定一生對台灣生態探討的時、空主軸,且確定上遷及北進是變遷的大趨勢,而大趨勢之下,伴隨發生諸多族群滅絕的現象,後來在1980年代以降,不斷獲致實證的案例。


4.而我研究、調查的基礎及基本功,源自1980年以來,史無前例的,進行植物地毯式的調查,即令千禧年之後的永久樣區調查,也達不到我「瘋狂」式的詳盡。也因為徹底的調查,我才確定台灣植群調查方法的基本型,從山頂到溪溝乃漸進而截然不同的社會區隔,破除在我之前,似乎無人明確瞭解取樣的盲點。
沒禮貌地說,我認為不管什麼「偉大的」方法論,取樣若是偏差,輸進電腦程式的資料是「垃圾」,演算的結果,出來的還是垃圾,或說,我否定歷來很多的調查報告,在植物社會分類的生態意義其實微乎其微!


上帝的無心插柳,成為我的瘋狂歲月。
玉山西向迄海植被剖面圖。


5.1990年我宣稱是台灣生界變遷的分水嶺,自此朝向環境因子及生命極端化的發展中,後來得知,英國也有類似的研究報告,此等全球一致化的跡象,最早為人察知者,來自物候的現象。而各種環境因子的週期平均值無顯著變化,卻呈現短時程的極端上下震盪,加速生物演化的速率,且生活史愈短者,影響愈強烈而顯著,因而疫病、微生物、藻菌、土壤生態系的議題,毋寧是關鍵,卻是瞭解最少的區塊。
千禧年之後,我預見台灣自然生界(植物)的護土能力逐漸消褪,卻苦於自己無能證明及詮釋。
6.1990年代,我找出檜木林的更新與台灣地變的關係,相當於證明檜木林大片純林區,殆屬二、三千年大地變的發生地。雖然我尚未推算出數學公式,但我以sin曲線乘以反J型曲線,加上不定變數t(介於-11之間),得出台灣檜木林年齡結構的模式,大致證明150萬年來,檜木林之所以長存台灣的機制。
在阿里山沼平至萬歲山、祝山一帶,材積高達3,000立方公尺/1公頃的台灣扁柏純林,今已完全消失。

檜木霧林(foggy forest),全球僅日本、北美及台灣存有。

7.2000年代,我以19882005年相隔大約18年,兩度全線調查南橫,而瞭解或推演例如東台等峽谷岩生植群,大致上即台灣植被的原型,或說大冰河時期,進入台灣的植物社會狀況,可類比於今之峽谷植群,是岩塊、土壤、異質鑲嵌的狀態,之後,進入長期的土壤化育及植群演替與演化,並依不同海拔生態帶,分化為八大生態帶。

筆者認為東台峽谷植被,可能就是台灣山林「原型」的代表地,特別是南橫的天龍(霧鹿)峽谷。

另一方面,全台灣各個大小山系的山頭、稜線部位,正是上次冰河期及小冰期以降,孑遺時空大戲的精華區之所在。30多年來,只要我上到任何一座山頂、稜線,總是習慣性地搜索天演的神蹟。其中,最愉快的結果之一,北大武山只是三千公尺出頭,台灣冷杉林(一般分布在海拔2,9003,500公尺之間)完全滅絕消失,卻讓我找到山頂斷崖下邊,最後殘存的玉山圓柏。
多年來,我在山頂稜線,每每依據既存植物,演繹、編杜變遷的故事。
8.2009年初,我到印尼蘇門答臘熱帶雨林,體會如茄冬等熱帶樹種應該是八千年前,最後一次冰河期結束前後才來到台灣,且在台灣演化出在地生態特色的生態型,由高大直立的生活型,轉變成為較低矮的平展型。我也確定台灣只有簡化型的熱帶雨林邊緣型。
茄冬(印尼熱泉公園;2009.2.8)。

白榕支柱根林(印尼熱泉公園;2009.2.8)。

9.20172月,我跟隨公共電視前往日本木曾,確定日本扁柏跟日本紅檜(莎哇啦)在日本山系的分布模式,同於台灣的扁柏與紅檜,而從日本到台灣的檜木,以不及150萬年的時程,演化出台灣的特產,夥同其他裸子植物的在地種化作用,相較於全球各地,我認為以地體變動之世界之最,台灣物種的演化速率,整體、籠統而言,全球第一!
日本扁柏多分佈於中、上坡段;台灣扁柏如出一轍。

台灣紅檜的媽媽莎哇啦。

10.2007年迄今,我學習台灣傳統宗教,找出台灣禪、台灣文化的底蘊,實乃唯一「一神」的觀音佛祖,且其心法正是「觀音法理」,是人性心理學甚深幽微的自我療癒及覺悟的方法論,形塑「台灣最美的風景是人」的根本原因,也就是「無功用行」。
顏秀琴女士(右)與其兒子蔡隆德先生的無功用行,實為台灣最美的風景

11.2017年迄今,我到馬頭山,首度領悟西南半壁大約28萬公頃的泥岩地理區,其植被原型為刺竹林,且泥岩地理區生態系正是台灣氣候變遷中,乾旱物種的孕育中心。
12.也因為三次馬頭山的勘調,我揭開台灣文字史被湮沒的「史實」,我認為鄭氏王朝軍民大約一半以上,轉進山區,同原住民進行血緣、文化及宗教的大融合,創造出影響迄今的台灣三大價值觀,也指出現今台灣文化的三大斷層。細節甚多,包括西拉雅文化至少有部分的族群,將印度教濕婆神的石頭公信仰帶進台灣。
馬頭山的刺竹文化。

遠眺馬頭山。

馬頭山的石頭公。

其他如我對「熱帶雨林政治學」的倡議、綠島歷史或文化的解謎、一生對生態綠化的鼓吹、早年對海岸植物的界說、大甲媽祖之與農業人口及穩定的田地面積之相關、不滿台灣欠缺文化史、後勁反五輕背後的宗教詮釋、台灣土地倫理之由原民文化的創發、自然文學的自我期待、廣播深化的嘗試、解說教育的實驗詮釋、詳細植被剖面圖及生態氣候圖之首度在台灣的運用、植物定點12個月的連續拍攝、首度建立阿里山相對完整的林業史、社會運動的心得或方法論、台灣生態災難的根本原理……林林總總的在地創發,雖然「一無所成」、「百年孤寂」,但至少「自娛娛人」,隨緣自由自在地揮灑自如。
生態氣候圖。

後勁聖雲宮保生大帝神轎出巡時,必須使用台灣海棗葉編成的掃帚作勢掃淨。

民間的草根總是改革台灣社會的溫柔的力量(2018.5.27;內門)。

泰雅弟兄伊諾與筆者。

鎮西堡的Ga-Gar是整個生態系。


拙作《雪山盟》及《七笑因緣》影音書是為解說教育的新頁。


阿里山林業史的斑斑血淚,訴說著台灣歷史的美麗與哀愁。

我很是幸運,一生獲得台灣天地的護持,並且到處遇上最美麗、善良、純真同胞的鼓舞與襄贊,真的是邀天之幸,否則像我全然拒絕逢迎、直話直言,還能游走體制內外,保有基本尊嚴,而在近乎工作狂的生涯中,怡然自得也無所得失。
最近因為有些演講的邀約,今天想到我該稍加整理一下,究竟我可以跟同胞分享的議題可否找出若干獨創性?於是,漏夜回溯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