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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3日 星期六

【高鐵有多快?】


陳玉峯


我算給你看,台灣的高鐵有多快速?
2018527日下午,我從嘉義站搭六點整到台中,花了表訂的34分鐘。接著從台中烏日站等候公車,也就是中科管理局線。由於人多,每隔30分鐘才一班的公車搭不上,好不容易搭上第二班,光是要等候轉向台灣大道的紅綠燈就龜速了好幾番,反正抵達中港澄清站,乃至走回到家,合計我花了1小時39分鐘。
也就是說從嘉義站搭上高鐵計算,我花了2小時13分鐘。而嘉義市區搭公車到高鐵站由於我沒明確登記,不敢妄說,總之,我從嘉義市回台中住家,使用了「全國最快速」的交通工具,大約費時3個半鐘頭。
同樣端點,平時我開車,平均一趟是1個半鐘頭,也就是說,搭高鐵總費時是開車的2.33倍。
那麼,高速公路就很「高速」囉,當然是不見得。如果碰上連假日,我們的交通部真的是全世界「最英明」、「最科學管控」的單位,它長年使用了一種「確保高速公路上不低於時速多少公里」的計算,辦法是在匝道路口每隔幾秒鐘放行一次,所以可以確保「高速公路」上不龜速,至於在匝道口之前的烏龜、蝸牛陣,那是「你家的事」,「不在交通部管轄範圍」?
有次,我從西屯路上了74「快速道路」,要上二高。我堵了1小時又5分鐘才上到二高。
還有、還有所謂的「替代道路」,真的也很天才,它可以讓人不塞車,但繞道再繞道,只保證你不會碰上車頭接車尾,但多走了許多冤枉路,而且總費時比你塞車還要長!
我不是學交通管理的,我只知道起點與終點明確的耗時,我再怎麼不專業與白癡,也不可能笨到算不了生命流逝在國家愚蠢措施的「宰殺人命」!請問全民被「算掉的命」可不可以申請「國賠」?!
這個所謂的「中華民國在台灣」超過73年了,動不動就謠言如何偉大地建設了台灣,培養了多少專業人才,解決了多少現代化的問題,就是笨到不知道如何解決問題,而只是一味「詐騙」到底!奇怪的是,台灣人何等「絕頂聰明」,聰明到接納如是愚蠢!
凡此議題,稍微上位的原則殆即生態學上的「最小量定律」,也就是一個國家各個部門、單位或政策等,如同一塊一塊長條木板(高度不一),組合成的水桶。水桶能裝水的最大量,取決於最矮的一塊木板高度。你的教育水平最低矮,你的國力就僅及於你的爛教育的高度,準此類推。
第二層級,欠缺整體且系統化的規劃能力。全國高鐵系統僅僅只有台北市具備高效能捷運連鎖系統的配套,因而台北真的可以不用開車。高雄的捷運系統如何?台中呢?別再問等而下之的都會了。
所謂的「配套措施」講了也做了幾十年,野蠻人、野蠻政治、野蠻思維,不可能拿了幾項文明工具就變文明。好多年前我在京都搭公車,我碰過的案例精準到正負一分鐘!那是何等系統化、面面俱到的配套才可能啊!
本文只想提醒,沒有軟體或文化的整體背景,空有若干物質文明,一樣還是野蠻國度啦!我們罵了幾十年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鋸箭療傷、掩耳盜鈴的施政,我何必再度浪費筆墨?因為我看出台灣施政的水準不但沒有提升,反而因種種原因而更加墮落矣!
後藤新平的名言,所有公共政策三大關鍵,第一是人;第二是人;第三還是人!台灣政治史上集用人之爛之最,大概就是現在。

2018年6月15日 星期五

【一座林業城市的有機發展 (2018.6.16演講前言)】

陳玉峯
〈林業講堂:一座林業城市的有機發展〉
講師:陳玉峯 老師
日期:2018616()下午13:30~16:00
活動對象:對嘉義林業文史有興趣之一般民眾
講堂地點:嘉義市立博物館正後方動力室(附位置圖)

右側樹皮赤褐紅者即日本扁柏;左幹是日本紅檜(莎哇啦)。

台灣紅檜的媽媽莎哇啦。

水木沢天然林最巨大的日本扁柏。




林業文化、林業城市、林業村是同一回事。因為只有林業消費、林產利用或經濟,所以台灣失竊了曾經的未來,幸虧台灣民間永遠有著一批批的有識有志有情之士,費盡一切心血力挽狂瀾,例如嘉義、花蓮、宜蘭及其他諸多曾經是林業城市或鄉鎮的在地菁英。光憑著赤誠的心念,我就感懷萬分!
不只民間持續不斷的打拚,我們的林務單位、眾多的公職,一樣努力地要打造踏實且保育、永續的林業暨文化,值得肯定、支持,大家更該不分官民,攜手同心為母親母土善盡一份遲來的鄉土情暨土地生界的「轉型正義」!
朋友們,請別誤會我變成「鄉愿」或我「變節」,我從1980年代投入山林暨環保運動迄今,從青絲到白髮,我還在走街頭,還在群眾運動的講台上聲嘶力竭,我一生的原則及立場一貫,不僅沒有改變,而是更加精進。但我也必須告訴大家,客觀俯瞰台灣現狀,一切變得更加兇險萬分,我真的擔心亡台在台!
前天,妙心寺的圓祥法師傳來護持該寺的居士們,到台灣的山上看見美麗的風景,也目睹茶園氾濫、遍地開發,他們拍攝了美美的影像,也憂心忡忡,因此他們託法師問我:
「美則美矣,只是看到滿眼開山闢土的茶園、蔬菜、建物,不禁對山坡地的水土保持、國土保安憂心起來。人民的生計重要,可是國土的永續也不能忽視,究竟該如何兩全?不知陳玉峯教授的看法如何?」
我當時正忙碌,只回一小段話:
「上下交征利,國土唯危,有待更大災變的衝擊及覺知的教化。我已做了340年還在做,永不退轉,沒有時間感嘆或失望,千手觀音如實義而已!」
其實我內心似乎遠比任何台灣人更加痛心與焦慮,我書寫過數百上千萬字,從控訴、聲討、分析、開列種種策略,乃至以文學、倫理、宗教任何面向,探討這些議題不知凡幾。事實上,整個政治結構面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因為政權交替頻繁而每況愈下。我今天不是要老調重彈,只是先告訴大家,根源、因果及結構性的問題從未解決,其中之一,即台灣到底有沒有林業文化或山林價值觀?因為從國府治台迄今,我們的教育系統從未釜底抽薪改善,絕大部分的轉變,殆為「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我們的民主、自由、選舉政治真的是百孔千瘡啊!
因應主辦單位的要求,要我談「林業城市的有機發展」,就我的實在感受而言,其實相當於要我解析嘉義市百餘年政經、社經發展與阿里山區檜木的相關。試問,嘉義市百年榮景興衰,不正與林業互為因果?數十年來,自從阿里山林業結束,乃至轉型森林遊樂、玉山國家公園及新中橫開通之後,經建發展的變遷如何?
我經常在嘉義市東區的菜市場、文化路走動;我小時候從北港搭乘「林仔朴」(嘉義客運)抵達嘉義市的終點車站,場景或文化景觀其實變動不大,嘉義市似乎從1960年代下半葉之後,文化、城市的發展就已經停滯,只靠藉外在、周邊台灣其他大都會,以及中央補助款,撐起「不得不」的新都會更新,而主體文化的創見似乎裹足不前?我何其盼望我是講錯了!遠的不說,請教嘉義的朋友們,從黃敏慧市長到凃醒哲市長,帶給嘉義市民何等願景與幸福感?(千萬不要誤會我在為什麼黨講話!)更重要的,我要問嘉義市民的核心價值是什麼?大家瞭解阿里山多少?嘉義是林業城市嗎?當嘉義市的變電箱、許多商店還張貼著阿里山神木的遺照的同時,請問大家瞭解紅檜、扁柏、台灣杉、台灣鐵杉、華山松(阿里山五木)多少?
去年217日晚上,我在日本長野県木曾郡(Kiso)上松町的老旅館,聆聽著日本老阿嬤清唱著「木曾五木之歌」;隔天早上在火車站前觀看著老林業工頭揮舞著他的寶貝斧頭,示範著「三點伐木法」,也清唱著原木搬運歌,乃至我們訪談林官三井 正,他說他們正在探討的最大問題是:「如何保留這片檜木林到一千年後的林業經營!」我在日本木曾古道,以及原始到人工檜木林中,體會著日本人千餘年的檜木林業文化,也和著雨水、飄雪,暗自神傷台灣!
日本阿嬤唱出「木曾五木」之歌(2017.2.17)。

上松町火車站種植的木曾五木(2017.2.18)。

老工頭與他的寶貝斧頭。

三點式伐木。

上松町觀光協會為我們簡報。

雪降心頭。


我看著日本現今所謂最巨大的日本扁柏及日本紅檜(莎哇啦),只不過是台灣的中、小徑木,而日本人是如何地從自然神教到日常生活起居用具,都跟他們的森林息息相關,不自覺地就會流露出山林文化的調性或特徵,我們呢?

當我與日本的林業官僚、林業從業者或生態旅遊的導遊接觸時,好像我的知識、生態認知都比他們豐富或深邃得多,但是他們整體活現出來的山林文化的濃厚及深遠,卻叫我慚愧、落淚!


山林文化活靈活現。

我今天來此,就以這本2017217日到日本,314日書寫完成的《七笑因緣──台灣檜木文化的溯源》,來漫談嘉義或「一座林業城市的有機發展」,此外,近來出版的幾本相關的書也提供大家參考。
在時間的限制下,我只能從最基礎的一、二個面向談起,也就是林業城市的自然知識認知開始。一場演講做到最好,只不過是在彰顯演講者的演技,我期待的是,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來嘉義做定期上課的知識轉移,在我還能清晰表達之年,將我一生對檜木林、台灣山林及阿里山的若干知識、故事、情感、資料、照片或一絲絲的智慧,分享、贈送給有心人或年輕世代。請開講。

【越南文化國際工作坊開幕致辭(2018.6.16)】


陳玉峯


成大台文系所蔣為文教授投入東南亞,特別是越南與台灣的文化交流與研究、國際學生或研究生的培育等等事工,非常龐大的心力,成果也甚為顯著。2017年的工作坊開幕,我前來分享亞洲的盛會,沒想到今年的規模,前來成大的學界外賓等,成長為兩倍以上,我想全國沒有人可以出其右,蔣老師是我台文系的榮耀,這次國際研討會他更是不遺餘力的付出,全場朋友們一定不會吝惜給蔣老師一個肯定與感謝!
關於越南,我是無知的。
我對越南的記憶,最早是在中學被KMT洗腦的時代,報上幾乎每天都是越戰的新聞,我們被養成一種情緒,南越或美軍贏了那場戰役,我們跟著高興;北越贏了那個地方,我們跟著擔憂!最奇怪的是,美軍明明都打贏啊,怎麼後來是北越統一全越?
我們完全不知道美軍在越南做了多少齷齪、慘不人道的壞事!
我第二階段知道越南的事,是在從事社會運動的19801990年代,故事是電線桿、佈告欄或牆壁上一堆外籍新娘多少錢的廣告,我還口誅筆伐「販賣人口」的控訴。
近年來我認識一位來自北越的移工「阿雪」,她正直、勤快、堅毅、素樸……,她讓我想起失落的,台灣人傳統的美德。
我研究250萬年來,台灣生態系的前世、今生及未來事,我知道台灣自然生命的血緣來自東喜馬拉雅山系、東南亞、中南半島,到日本與中國,過往150萬年來的四大次冰河期、間冰期、小冰期等,台灣與東南亞各國具有不等程度的血緣,以及因海洋隔離後,在地演化的獨特性,而人種文化上,遠比自然生態具備更迅速的交互影響,6千多年前而已,中亞的雅利安人,一支走向西北,進入歐洲,形成歐洲文化的開創者;另支朝向東南挺進,形成了印伊民族或波斯文化,而且在3,500年前以降,進入印度河上游,譜寫了喜馬拉雅山脈所締造的印度文明史。也就是說,現今人類所謂的東西方文明與文化,在6千多年前擁有共同的母體文化,甚至於古中國的封禪文化,也是受到兩河流域金字塔的影響。
因此,代表台灣文化、台灣文學、台灣藝文及台灣主體意識的成大台文系,我特地選出一種植物叫做早田香葉草最典雅的照片,委託世界名牌在德國的V&B公司,訂製了3百個「台文系杯」,也就是今天要贈送給貴賓的小禮物。因為這種植物的兄弟姊妹,分佈在歐洲的阿爾卑斯山脈、在喜馬拉雅山脈、在日本,而在台灣的這物種,又是台灣特產、世界唯一。
我以這樣的精神象徵,歡迎我們越南、日本及自家台灣人的貴賓!感謝朋友們的蒞臨,同時,我也要拜託蔣為文教授,善待我們每一位貴賓,經費有困難或報帳麻煩的,一概算我的。
附帶一點,我何其盼望兩國之間不只是菁英的學術交流,而是全面民間的文化互動,希望下半年我可以考察一趟越南全境。
我想智能、心靈的激盪,就是上帝的恩寵之一,研討會的意義就是見證普世人性的良性互動與再創造。
祝福大會圓滿成功!

2018年6月1日 星期五

【惡地機之先】


陳玉峯


來自馬頭觀音的祝福(黃惠敏提供)。

昨天我書寫了黑板樹與雞蛋花兩篇散文,談非植物學的植物不學。
今早覺得有段話遺落,而不吐不快;關於黑板樹,事關台灣自然界的馬頭觀音區。
先以白開水的方式說:黑板樹業已隨著環境變遷,開始在台灣馴化,其在泥岩惡地的馬頭山稜下,已然自生成喬木,回應了我對泥岩惡地,在台灣長程天演中,扮演演化基因調節庫,以及回收或吐納的中心。
2017112日,我踏勘台南龍崎青灰岩惡地形時,強烈地感受到廣達230萬公頃的泥岩地理區,在至少150萬年來,歷經四大次冰河及間冰期,以及無數小冰期、小小冰期,或氣候上、下震盪,以及地球南北、東西植物或生物的遷徙與適應中,擔任了「集中訓練營」、「物種拓殖或適應性的前瞻中心」等,提供未來更嚴苛環境來臨時,種源的釋出與大地的救贖。
115日至2018年初,我在馬頭山勘調,明揭台灣西南半壁泥岩地理區的原始林相,即巨大的刺竹開放型竹林。它的特徵如下:
1.泥岩是長期移動型的立地,刺竹發展出可以緩慢走動型的竹叢,演化出極端乾旱與潮溼季不同竹葉適應型,也形成林冠不會完全密閉的開放林型;刺竹叢之間的立地,正是極端環境因子的「演化訓練中心」,提供台灣在氣候變遷中,物種的吞吐區。
2.泥岩地理區在特定季節時,立地基質(土壤)甚至比海岸更加乾旱,是極端的生理旱地環境,擔任天擇的機制。生物在此等環境壓力經營下,族群基因池必然隨著時間及世代,發生劇烈的變化,也加速演化的速率,形成變異及新物種,同時,可以成為外來種適應台灣或馴化的前置中心,也可以是珍稀物種的避難地(例如梅花鹿等)。
3.泥岩地理區具足台灣低地最劇烈環境因子的極端震盪地,在全球氣候變遷的未來,正是生界救贖的前瞻先機,而刺竹林權充物種演化最重要的生物性生態區位(niche),特別是竹叢之間的立地或林緣。
20171126日我首次登上馬頭山調查,發現大砂岩塊存有海岸衝風地的有刺灌叢,以及稜線下方刺竹叢間,自然生長而出的黑板樹,已然預告黑板樹很有可能成為21世紀台灣低地的先鋒次生樹種;21下半世紀,台灣低地的天然地景,也將改觀。


黑板樹的容顏。


2018年5月26日 星期六

【台灣文學研究生四校年度研討會致辭】


陳玉峯(2018.5.26


台大、政大、清大及本系所師生同志大家好!
成大台文所在籌備這個年度盛會時,關於場地有兩種意見,一種要在一般設備齊全的議事廳;一種選擇在全國唯一百餘年的古蹟教室,也就是台文系館。我說不考慮經費,由籌辦研究生小組決定。
籌備小組設計了古色古香的邀請卡及海報,以門聯方式呈現,橫批「成政清臺」即可左看,亦可右唸,隱寓了融貫東西,而中堂坐鎮了一位古典美人,人文素養的自期不言而喻,而且,環繞美文人一周,飾以花團錦繡,還有上下兩隻飛燕,則穿越生命史及時空的意味呼之欲出,不只如此,底色代表從土地到天空,更有趣的,包裹在古典衣飾下,以及環繞、包圍美人的文化框架至少有三層(其實是n重),美人心也至少有13個開口,容許內心或屬靈的外衝或解放。(請大家給成大台文所籌備小組一個肯定跟感謝!)
就我來說,這張意象很棒,不過,我會想像,中堂美人如果換上肌肉猛男,效果會如何?雌雄同體人,又如何?
總之,我們在時空大化流轉中,恰好交會在這個心智相互激盪的古蹟場域裡,身為地主行政代表人的「我」,就以一小篇拙文〈雞蛋花落知多少?〉,側說我們的環境。
何謂文學?每天地球上出現的文字有幾兆兆?稱得上「文字的藝術」即文學的,有多少?報導跟文學有何不同?什麼又叫做藝術?台灣文學系所又代表何等特徵性的內涵?
報導的文字大抵是看過就忘了;文學的文字則足以繞樑三日至終生。
足以反映時代的夢魘、希望或普世人性或心聲的任何符號、形質或行動,或可稱為藝術。
台灣文學系所的特徵內涵,必也包括兩大面向:文化及文學,台灣文化及文學不妨看做:在台灣的天文、地文、人文、生文合體的場域中,有意思的生活創造,或文字藝術的開花與結果。如果,可以加上台灣的主體意識,則更道地。
今明兩天要發表的論文合計有22篇,我大致上看了幾篇,有些內容恰好是我所熟悉的朋友的故事,還好我不是評論人,否則因為我已經屬於高齡缺鈣的過動兒行列,恐怕會喋喋不休。
等一下我們要邀請貴賓張俐璇教授、張文薰教授、黃美娥所長、鄭芳婷教授、曾士榮教授及王鈺婷教授為我們開幕致辭,我也要贈送他們世界名牌、限量製作三百個的,成大台文系杯。(系杯簡介:略)
感謝來自各地台文研究生暨認識、不認識的朋友們,各式各樣的智能之美、意象之美、靈悟之美等等,通常只在時空當下的交會點,脫離那個場域,美不自美。預祝各位在這兩天,發生美妙的際遇,無限祝福!
所有與會者,有何需要服務、協助的,請不吝告知我們的服務人員,成大台文所當善盡地主之誼,又,有經濟困難的研究生,請私下找一下我們的研究生吳怡瑩同學(介紹吳怡瑩)。
最後,不用預祝,大會一定成功!謝謝!
筆者贈與台大張文薰教授(右)精緻典雅的台文系紀念杯。

劉乃慈教授贈與曾士榮教授台文系紀念杯。
清大王鈺婷教授致詞。
政大曾士榮教授致詞。

全台各地的台文研究生齊聚一堂。

 


劉乃慈教授(左)與鍾秀梅教授(右)合影。




2018年5月15日 星期二

【國殤】


陳玉峯
被伐除的柳杉(54年)。

柳杉人造林。

拙文〈《前進》與〈哀歌〉〉文中有句:「誰人還記得葛樂禮颱風?」,楊國禎教授看了後,傳來了:
「我記得葛樂禮颱風。
1959年的八七水災、1960年的八一水災的大災變之後,政府築成了號稱東亞最大的多用途多功能的石門水庫,期盼成為社會發展的火車頭。但1963年的葛樂禮颱風差點讓石門水庫潰堤,震驚了當時的國民政府與美國。
展開了一系列檢討之後,將石門水庫集水區劃為保安林,強硬的迫使拉拉山區的檜木林砍伐停止,提出了達觀山自然保護區進行森林遊樂(拉拉山森林遊樂區),檜木美林呈現在國人眼前。也迫使了棲蘭山區的雪山北稜以稜線為界,西面的大漢溪石門水庫集水區列入保安林而禁伐,形成100號棲蘭林道在雪山北稜東邊的蘭陽溪側幾乎全面砍光,西邊開好的130160林道無用武之地,保留下碩果僅存最大片的檜木美林。
也迫使國民政府在反攻無望及美援下,開始全面性的植樹造林,綠化台灣。目前海拔500公尺以上胸徑約在40-50公分左右的柳杉人工林,幾乎都是當時的系列造林。
也導致了19982000年連續三年,老師在台北街頭進行的搶救棲蘭山檜木林的森林抗暴大遊行,以及現在號稱處理老熟柳杉人工林的重啟伐木聲浪。」
此殆即「拋磚引玉」的效應吧?!我寫了一輩子的山林自然保育,不是我不願持續寫,而是代代落差代代淺,社會氛圍已然隨著「告別悲情」而「拋棄歷史」矣!現在要的是童話新詮、科技搞怪,拿雞皮狗蒜雕花,不興史觀結構智慧,也不能說它「商女不知亡國恨」,又不是商女亡的國或亡國的。
看了楊老師的念茲在茲,我只註記一筆:
日治時代,摧毀低海拔最大面積的原始林,改植相思樹;國府治台,變更中海拔最大面積的原始林,改種柳杉!
這是20世紀,台灣生態保育最最劇烈亡種滅族的屠殺行為,卻都是政治、政策的「德政」!
我一輩子寫了很多結構性的大議題,幾乎從來沒人相應,因為少數有權力的人裝做看不懂;多數有權力的人,真的看不懂。

2018年5月12日 星期六

【《前進》與〈哀歌〉 ──柯金源導演紀錄片首映引言】



陳玉峯
《前進》見證的時代進程,相當於我人生的倒帶,許多的環保事件、街頭抗爭、主體人物等,我都經歷過。
1976年,全國農田遭受毒水汙染的佔12%(五萬四千公頃);1987年的普查報告被政府列為機密,不敢公告;1989年,全國146條農業灌溉渠道中,95%遭受汙染。如今呢?坦白說,我愈來愈無法相信官方的數據,然而,對台灣人而言,並不重要,因為台灣人是個不大在乎歷史的民族。
1985年,經濟部調查六萬八千家工廠,有廢水處理設備的工廠不到5%1987年,全國有五萬家以上的工廠,沒有廢水或空汙處理的設備,不包括地下工廠。現今呢?很多都已改善了,但真實的狀況天知道。
1990年我寫了〈濁水溪畔春風寒〉在中時人間副刊連載(199049日–21日),大致將台灣的環保與生態問題,以文學化的筆法,做了一回顧(收錄在拙作《台灣綠色傳奇》136182頁,1991年)。
1980年代到現在,我寫了780本關於生態、環保、社會、文化、政治、宗教的書,超過一、二千萬字,太多的內容連自己都忘掉,更不用說別人。這些更不重要,因為台灣也沒幾個人看過。
那麼,我一生在幹什麼?
今天我不是來讚美柯師傅的,他已經擁有很多大獎項與被肯定,他的確也應該被讚美與大肯定。但是,我瞭解他的心,他30多年一切的努力與付出,所為何來?再多的獎項與掌聲,如果台灣的汙染不能改善,那麼柯師傅也跟我一樣會自問:我一生在幹什麼?所有的獎項與掌聲,也將在臨老的時候,形成最大的自責與遺憾!
現在的台灣,歷史或過去幾乎已經完全無能鑑照未來跟現在。3C產品或手機文化,已經徹底改變了人類的文明跟文化。我講了30幾年生態上的切割化(fragmentation),今年終於變成文字上的「碎片文化」現身。我在大學教書,所以我敏感到,3C文化徹底改變了世代文化的大切割,正是發生在20162017年,也就是民進黨全面執政以降,2017年就讀大一的大學生真的已然「異化」,平均或整體來說,失卻了對人類高貴文化的情操,也遺失了感動的熱情。
現今的環境運動已然是嘉年華會,溫馨而不再有抗爭的氣慨?


柯導演的紀錄片使用了一個極其弔詭的名稱,明明是回溯,他卻題為「前進」。因為歷史、時間永遠往前走,不需要強調,所以我認為柯師傅多少帶有隱藏性的反諷,或控訴我剛才的內容。
我不得不說台灣的環境問題,整體而言,是更加沉淪與惡化,特別是民進黨所謂的全面執政以後。別的不說,只舉最浮面的現象。請問,2016520之前,靠藉環保或生態打招牌、搏名聲的一堆名人,一旦沾染權勢之後,反雙溪水庫怎麼不站出來?搶救藻礁運動為何不站出來?反馬頭山、龍崎事業廢棄物掩埋場怎麼不站出來?反假國土計畫、反假前瞻計畫怎麼不站出來?反空汙遊行,你躲到哪裡去?
我老早預估民進黨全面執政後,台灣環境與生態必將陷入更黑暗的時代,而柯導適在這節骨眼,推出系列的專書與紀錄片的回顧,毫無疑問,正是對當權的當頭棒喝!
我看《前進》,想到的是聖經的〈哀歌〉。
〈哀歌〉記載頑固的猶大子民,犯了罪孽始終不願悔改,必須要歷盡痛苦,藉著哀悼、痛哭耶路撒冷淪為一片廢墟,才意識到自己的罪過,才肯承認自己作惡多端,從而在反省的過程中領會了:
「祖先犯了罪,可是祖先已經不存在了,後代卻要承擔他們的罪債」~哀57
蔡英文總統,請問你的權貴們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毀滅台灣的罪債,你知道嗎?!在台灣淪為一片廢墟之前,民進黨的政治動物會不會變成第二個猶大子民啊?
另一方面,我在乎的是整體年輕世代對環境議題的敏感度或麻痺的問題。從高爾、盧貝松的影片,到齊柏林唯美的《看見台灣》,乃至現在醜醜的柯導的《前進》,請問,熱潮旋風一過,誰人還記得「葛樂禮颱風」?
我問天問地問了數十年,還是老話:
1990年天下雜誌推出了轟動的一輯《發現台灣》,我問:住了幾十年,腳踏台灣土、鼻吸台灣空氣、嘴吃濁水米,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台灣,難道過往都住在中國大陸?是也沒錯!
隔了將近四分之一個世紀,2013年,齊柏林推出了《看見台灣》,其在台中市的公播,胡自強市長找我作放映前的致辭(註:內容已寫過,略),我問:在台灣住了幾代,為什麼現今才「看見」台灣?!請問,還要幾十、幾百年,才能「成為台灣」?!
今天,柯導找了老、中、青三代要來講述、討論《前進》,我來了,代表最老的一代。11天前(2018.5.2)我在高速公路上接到電話,義美的蔡寶來女士及民進黨的田秋堇監委分別跟我講話。我忍不住跟她們說:
「你們民進黨嘛卡差不多咧!我上街頭走了一輩子了,從青絲到白髮,如今已屆搭車半價、坐博愛座了,還是在走街頭,而且,事件愈來愈微小,連一口氣也得上街頭(201712月反空汙)……」,台灣環境有未來嗎?

台灣環境運動史中的最壯烈的一戰:後進反五輕,連神明也掛袍上陣。



1980年代暴警痛擊抗爭民眾,通常手無寸鐵的群眾只能伏地投降(2013.10.11;翻拍自宜蘭慈林基金會展示圖片)。然而,當遇上強悍的後勁人視死如歸,暴警也得禮讓三分。

19801990年代,台灣社會、環運風起雲湧。我在政治運動的場合,例如協助選舉的一些演講台上,多次看見一位耆老張深儒先生。姑且不論張先生在當時黨外派系及其豐富的閱歷,有何複雜的過程,我不認識他,他當然也不認識我這晚輩。我只是隔空欣賞著他的精神。
當時他已經「太老了」,每次登上選舉講台上,只是坐在椅子上,伏著他的枴杖,默默地傾聽。主辦單位、主持人似乎從沒有人請他講話或介紹他,而他只是捐錢,且堅持登台。
他留給我深刻的印象,以一種大無畏的身體語言訴說著:我在!我出席!我是歷史的見證者!我就是台灣!
這就是我今天特地從台中趕來台北的原因。
230年前,張深儒先生不知道有一位陳玉峯;今天,我也不知道台下的朋友們有多少人可以承擔台灣。我講了很久、很久的話:
我過去戰鬥、現在戰鬥、將來戰鬥,死後戰鬥!「我」,不是一個人,「我」是台灣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