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7日 星期六

【漫步磺溪畔(三)】

陳玉峯

  §植物名錄的密碼

  我們的男主角愛溪心切,當我還在興安宮拍照半分鐘的時程,他已帶領大家翻上堤岸。而我隨後趕來的沿途,依照我的老習慣,既然是出來勘調,一向自我要求凡過我眼,留下記錄。所以我記載著物種:榕樹、構樹、雀榕、月橘、樟樹、茄苳、山櫻花、黑板樹、小葉南洋杉、龍眼、木瓜、蒲葵、黃椰子、使君子、印度橡膠⋯⋯
  我得說明一下。
  這類資訊對他人而言,除了是一堆植物俗名錄之外,沒啥意義或用處,對所謂「專家」而言,用處大大,例如唬人、接計畫、寫些垃圾報告,或之類的。不信,磺溪畔就有範例:

磺溪畔「生態——植物篇」解說牌(2020.10.31)。

  這面解說牌當然也是人民納稅錢供養出來的,上面寫著5種外來或栽培植物的俗名、學名及簡介,有黃紋萬年麻、三角霸王鞭、杜鵑花、薛荔、仙人掌,夥同說明文,不懂植物者也有可能將之看成沙漠來的十全大補湯或壯陽藥物的介紹。原本是否有植物照片附其上也未可知,然而,這些物種及文字完完全全、徹徹底底跟磺溪生態無關,卻臚列在此還美其名為「生態」,直是「變態」也不夠罵。

  其實這也不是專家不專家的問題,是因為「社會」結構上賦予「名位」之後,什麼「專業、教授、技師⋯⋯」取得發言的權力,而非關專業。
  而我一輩子調查研究台灣植物、植被生態,寫的、講的,對一般人而言也沒啥意義
或用處。其實大多時候,我只是說給植物、上帝聽的,我的記載名錄自己明白的內在秩序是龐大的演替系列的劇碼,一大堆植物存有幾大類:
  一、人為植栽,反映植栽界的潮流,以及人們的草上之風必偃的群性,還有它們在不同年代風潮中的曲線變遷。
  二、外來物種、人為植栽是否馴化的時程及立地條件的資訊。例如磺溪溝內已出現黃椰子的苗木,也就是馴化的初步證據。
  三、人為植栽無論本土或外來的拓殖現象。例如在磺溪溝的草生地上,出現不少稀有植物流蘇的苗木,最高者已近1公尺,我推測其母樹應該在附近。後來,數十公尺外果然在岸上綠地看見數株流蘇的人為植樹。於是,延展出傳播議題的探討,風傳、飛羽吃食排遺、水流、人為?
  四、檢驗各類植栽在各種環境下的適應性。
  五、都會人造環境下,自然營力所能適存的植物生態。
  六、景觀設計的省思與探討。
  七、物候變遷及其他如季節變化與追蹤等等。
  ⋯⋯
  一般,我們對一地區的調查大抵先登錄所有物種及其生育立地,過濾物種屬性如稀有或其他特殊項目或狀況,凡具有特定生態指標效應者,可以特別強調;接著,設置樣區,旨在瞭解植物社會的分類,以及其所代表的生態意義;然後,運用多方資訊、現地組成、社會結構、文獻及經驗等,建構可能性的演替系列,而帶有部分前瞻預測的功能或效應,討論種種外在干擾下,可能性的諸多變遷,這面向對景觀規劃而言十分重要;又,追溯各類立地的原始林型,可能性種組成與結構。凡此都大致掌握之後,才可能提出所謂的生態綠化,試圖以自然營力為主,人為協助為輔,讓土地依自然律復育其終極社會的永續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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