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7日 星期二

【勘調舊山線(2) ─三角山的驚艷 (下)】

陳玉峯

     〈地文演替的自然營力〉
三義附近的三角山(海拔567公尺)區經過百年密集土地利用的摧殘,所幸近30餘年來,大自然的自我復建營力不斷地自我復育!原來的人造相思林逐步死去,相思樹冠下的大頭茶取而代之,也因相思樹冠的消失,引發次生的白匏子族群大量滋生,形成時間順序的錯置,較後期的大頭茶反而先出現,而相思樹冠的凋零卻引發原本理應較早出現的白匏子,於近十餘年來才滋長,推測230年後,三角山頭及頂下,將可演變為大頭茶優勢社會,一種台灣面海第一及第二道主山稜的穩定社會!
我最擔憂的是無知的政府或民間造林人士,再搞所謂的造林,也就是我駡了340年的「造林即造孽;放生即放死」,「有良心的做壞事、善意的做錯事」,甚至更可惡的,只為了弁利,騙盡無知、白痴的官僚,不斷地浪費人民纳税的血汗錢,傷天害理地作賤土地,導致台灣天然物種滅絕,生態系猛往潰決發展,而生界走向不歸路!!
我一生永不放棄地為天精地靈、山林請命,不信真理天道喚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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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行走山林40餘年,隨時隨境遇對著錄影機(筆)自我對話。如同攝影,當下即是,沒有「等一下拍、回程再拍、下次再拍」之類的,任何際遇,永遠僅只此時、此地、此人、此境、此念,人生僅只如是!所以我說:可以重複演出的叫戲劇;永不回頭的叫人生!
下山途中,隨手拍些次生物種,有記錄稀有,多尋常可見物,例如胡氏懸鉤子、烏毛蕨、五節芒等,因為近年來我常以手機,隨手進行通俗性解說PoFB上。有緣人隨緣傳播意念。我早已了然,世間沒有為我準備好的舞台可以發揮什麼,我可以在一呼一吸之間,善盡我可為、當做!
〈胡氏懸鉤子〉
數量少的北部分佈型的胡氏懸鉤子(Rubus hui)在三角山頂及上坡段,應是退縮型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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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毛蕨的內外在美〉
低海拔山區半遮蔭至全陽光、中等潤濕地的土坡部位,乃至次生林下,常見的中等體型蕨類的「烏毛蕨」,是外形姸美,捍地力强的水保本土物種,也很適合引為庭園植栽。
它那一回羽狀複葉,從初生到成熟,充滿色系的變化,造形則由捲旋而攤直;葉質硬朗,充滿野性力道,而生機旺盛。
認識植物不見得要去強記什麼名,而在於你能熟識它予你的,或你同它的某種連結,它本來就是台灣人的好朋友,默默地呵護著我們。只要你願意,用你的方式去接近任何植物,一旦稍可專注,你就會有意想不到的體會!
你用你的方式去叫它,去凝視、去解讀,慢慢地忘卻世間給你的規則、概念,自然界沉澱的力道會逐次進入你的意念系統,如果機緣合宜,它會按摩你的神經、內分泌、免疫系統,甚至你的靈性!古人所謂的「靜體天心」、出家人入定的媒介或橋樑,有很多成分,就是先從環境中的植物銜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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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膚鋸的五節芒〉
長年野調最怕的植物之一:五節芒,因它長葉片邊緣佈滿細細的刺,人一拂過,如同小利鋸鋸下,粒粒血珠浮現,接著發癢,這也是野外活動宜穿長袖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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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我總是會講究方法論,如何更精準、更有效能或效率去達成原先設定的目的,對於時間、生命更是斤斤計較功利型的目的,也就是研究的成果(註:跟一般所謂的功利內容差很多,我一生志業完全跟名、利無關!),如今,已然領會遠比所謂成果更重要的價值選擇太多了,其中一大類就是內在與萬物的聯結,雷同於禪悟的喜悅,或說,我在自然情操與宗教情操的面向殆已合體,或清除了過往研究習慣的囿限,而愈來愈是單純的喜悅。雖然很難分享給別人,但我相信它具有感染力。
見山又是山,我是回到尋常的行徑,翻閱自然天書,逢機代替草木宣說。而當我們調查進入演替第二階段的森林時,整個林分的美感逼人熱淚盈眶啊!
〈台灣本命土的守護神——自然森林〉
苖栗三角山海拔4百多公尺的山稜凹鞍,經由大約40餘年的次生演替,發展出成熟的「香楠優勢社會」,結構完整、層次分化、物種豐富而自然生機健全盎然!這裏頭龐大的自然知識、交互相關的生態內容,才是真正自然教育的題材。台灣七十多年來,政府(包括教育體系)自挖雙眼,裝聾作啞,不但蔑視台灣本命土的生態系,更惡質地全面撲殺!經過340年的保育及環境運動,偏偏真正的生態内容從不及於真實世界!!何年、何月、何日台灣人可以稍稍真實的親炙自然,由知識、智性,到感性、靈性,體悟我台灣本命土的主體?
過往,鑒於全民被愚民,且全面無能稍加深入(因為懂的人太少,懂的人又大多欠缺台灣意識,且被洗腦為伐木派),我不敢揠苗助長,只能感嘆:「我長年來有個溫柔的遺憾!!」包括一大堆假自然的什麼自然文學,大抵都停留在人本中心、中國鬼魂、自戀及自卑情結中打手槍、招摇撞騙,此所以為何自然文學始終無法突破的根本缺陷!
在許多郊山,台灣母親母土撐起造化大內涵,慈悲大愛地擁抱任何子民,等待任何願意回頭覺醒者!
如果朋友們願意,我想找楊國禎教授等人,再度發起台灣山林教育營隊等事工,募款3百萬元,以2年時程開辦之!
臨老心未老,奮畢生餘力,但願可以傳承些微台灣自然法脈!
而可認同的有心有識者,盍興乎來!!
(註:徵求願意捐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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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界無時無刻都在說大法,更隨時隨地進行著大大小小的循環,於是龐大的分解者,始終擔任著常被人眼忽略的關鍵角色,整個森林生態系能源及物質流通的鉅大通路,而枯枝落葉正是隨處可見的解構者角色扮演。
〈香楠枯枝落葉的分解者——真菌類〉
森林生態系的綠色植物是生產者,動物昆蟲人類是消費者,此外,系統運轉的重大環節,卻往往「看不見」的,就是分解者。分解者最大比例殆即真菌類,負責將植物體分解,它們最大的「身體」叫做菌絲,連綿密緻在植物枝葉木材之中,等到成熟,且通常在雨後,就從菌絲體長出子實體,這時,人眼才看得見它們的存在,也就是一大堆的菇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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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66日上午,我們以不到3個小時的流程,登上三角山,調查了3個樣區,隨意以手機記錄當下可以分享給任何人的簡單解說,然而,一解說就會碰上不可言說的部份啊!
〈山林知心!〉
有時候我會想要辦些少數人參與的山林行活動,可以無掛礙地隨著際遇,談出境界、靈會的氛圍,同地氣、生靈連結。在現實界,我卻裹足,太多內外在原因使然。
愈是纖細的心音,愈是難能分享啊!只能說,朋友們自行出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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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由於下坡的視野更加寬廣,林相的美感也大肆膨脹,腳下的地坡也連綿舖寫地文的詩歌。
〈求米草─耐蔭地被物種〉
小草雖小,擁有走過的每一吋土地。
台灣不同海拔、不同環境條件,就具備各式各樣的地被草本、藤蔓、半灌木、灌木、小喬木至大喬木,分别進駐不同的生態區位(ecological niche),它們各自依自身遺傳特徵,扮演各自角色,總成森林生態系複雜、動態、連鎖的巨大有機系統,完成該地終極、穩定的完美。這是演替、演化恆不止息的目標。
在特定的程度或尺度下,森林不致於因人為作為而瓦解,例如森林內小徑的闢建,因為自然界有能力自我修護!例如這條林內台階小徑,總是會在下雨時形成地面涇流,帶走土沙、往下切割,而求米草自動蔓走,庇護土表,還有許多物種陸續加入行列!根本不需人們為消耗預算,拚命「綠化」!
大地從來無私,大寬容地忍受人本霸道的横行,總在人們想像不到的全方位,庇護子民!可悲可嘆的是,20世紀的台灣,已經重挫母親母土到潰決的地步,太多地方自然營力已經無能為力而淪為成住壞空!
多年前我曾經到頭社、魚池等地,預見全面淪亡的悲劇。日前該地小規模地變,只因梅雨,農夫王順瑜先生想起我先前警語,因而網上Po出感嘆,偏偏一些人一樣漠視鄙夷而冷嘲熱諷,我在網上苦口婆心,一樣引來紅藍綠「網軍」辱罵、圍剿!我同情、悲憫這些異形,但我總為這一批批的迷思者誦唸、回向、超渡!所有我所做為,遠遠比不上求迷草,遑論四千餘種天造地設,大化流轉!
草根文化根植於整個生態系的運作,但願人們不再只是形容詞口說,而能親炙母親母土無遠弗屆的說法!
〈燈籠土地公-健行三義三角山的登山口〉
高速公路北上,過了火炎山下進入三義(三叉河)地區,正式進入北台灣亞熱帶雨林的範圍。
三義火車站東方約1公里半的三角山(567公尺)正是北台低山代表之一,原始時代山頂是大頭茶、小葉赤楠、豬腳楠(紅楠)的小喬木林;中坡是白校欑、赤皮、淋漓的殼斗科為主的林型;下坡段是樟樹、香楠的社會;溪谷是大葉楠、江某、樹杞的森林;溪谷平台邊的潤濕且季節性淹水地,存有茄苳社會!
這是我研究台灣41年縱橫穿梭時空經驗暨學理,對三角山設樣區調查過後,最簡要的植物生態系釐析。
下坡段樟樹及香楠的原始森林毁於19世紀末及20世紀初,全山改植為相思樹林,再加或改植為廣東油桐林,還有此間苦茶油樹、香茅草拓殖時期等等。
30餘年來農林萎縮,山地抛荒,土地公、地基主負責盡職,依自然營力(天道)進行次生演替,於是,從登山口以上,到中坡段地區,大致進展到第二期次生林的「香楠社會」,讓它再發展下去,不到百年後,原始森林可望再現風華!
三角山登山口有間很有意思的土地公祠,名叫「燈籠褔德祠」,真打著燈籠也難覓的低山天然復育區。祠後有株伐木時時期殘存的小樹,如今長成可住「卜卜洛」的規模,在此小憇,人們若得合宜、正確的自然解說,或可進入自然摩呵三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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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正直得由自己來!


土地公廟來回三角山,短短的郊山自然印象,我只撿拾了這幾片落葉書寫。我知道每隻昆蟲鳥獸蛇族都懂得比我多太多!

2017年6月26日 星期一

【勘調舊山線(2) ─三角山的驚艷(上)】

陳玉峯
~不是驀然回首,而是迎面邂逅;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或期待,久違的愛人就兀立在山徑旁,說不出喜悅的喜悅,一株生機盎然的白校櫕就這樣喚醒了春天!~
我們在土地公廟下方停好車,翻上登三角山(又名雙湖山;標高567公尺,三等三角點的基石編號157;屬於關刀山西北支稜)的登山口。
我是在下山時才看清楚廟名叫「燈籠」,本來以為問一下Google大神,可以獲知命名由來,奈何事與願違,我也不願再花時間翻箱倒櫃、追溯口訪。好吧,就是土地公廟嘛!
然而,這位土地公是歷來我在低山所見,最負責盡職者之一,就在廟後,780年生的樟樹蔚然有成,且凌空橫展的大枝幹上,住滿附生蕨類,指示著此地相對恆定、潤濕的大氣,已有相當一段時程。豫煌告訴我說,他們帶著孩子來此踏青,總是想說龍貓就住在樹洞中。
真正應現我在1990年代的呼籲:「土地公比人會種樹」,是在廟後往上,沿著登山健行步道旁側,業已演替為香楠優勢社會的次生林,信步直上23百公尺盡屬之,且往上蜿蜒至山頂的1公里餘山徑,分別隸屬於不同次生林至第二期森林的林分鑲嵌,也就是說,它們穩建地朝向該山區最美妙的終極林型邁進中。
土地公廟以上,天然長出的喬木,高度大都可上展15-20公尺,它們告訴我,這裡已經脫離海岸環境因子的影響,正式隸屬於內陸低山地區,也因地理上跨越大安溪,進入北台的亞熱帶雨林的範疇。而廣義的海岸地帶,早被火炎山北走的,面海第一道主山稜完全隔離,充分展現山區的致遠寧靜,以及空靈縹緲的氛圍。
走在兩、三層次撐起的綠意結構空間,人心不自覺地富饒起來。我們的心靈本來就是多維次宇宙的鏡像,森林密緻而井然的內在秩序,無意識地搭建起意識的多元、細膩、敏銳、恬靜與無窮盡的可能性。森林的美在於活化、靈化人心的向度。難以想像入山者將森林視若無睹!
由於我毫無預設,因而隨著拾級而上的腳步,暗自訝異起經由百年形形色色的土地利用,即令造林木的相思樹、廣東油桐不時有苗木竄出,卻無助於人為造林畢竟敵不過土地公、地基主排山倒海的天演神奇,造林木漸次衰敗、死亡中。土地的生機,表達在次生物種、原始林木下種的競相浮現。
多一份自然親友的寒暄,我的心情也愈加愉悅!
〈三角山登山口的土地公廟後方香楠次生林〉
經由原始林摧毀,人造林更迭,乃至1980年代不再密集利用之後,30餘年來,此地次生演替已形成「香楠次生林型」,環境優美、物種豐盛、地體安定、水源涵養能力強,充分說明「土地公比人會種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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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我們來到分叉路口,但兩條山徑殊途同歸,我們隨著靠右的慣習右上。就在此叉路口,顯然由於造林木死亡造成的林冠破空,以及立地靠近稜側,林地上密密麻麻交織著芒萁地氊。
〈中上坡段或旱地且陽光較充分的指標物種:芒萁〉
三角山中坡段以上的指標植物即芒萁,芒萁是蔓性的蕨類,通常廣佈於台灣低海拔山稜、上坡段陽光充裕的相對亁旱地。由於藉由無性繁殖、蔓性大肆擴展,一出現往往族群龐大,引來人們利用,從而形成籃子編製的素材,很長一段時程變成「鄉土利用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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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中坡段不經意地出現了大約40年生的原始林木白校櫕,我高興得很想「罵人」!因為一輩子看盡官民合力消滅台灣土地生界的根系、天然防護罩、庇蔭世代母親母土的原始林木,還冠上「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人定勝天;征服自然;開發至上、經濟掛帥……」等等歌功頌德的價值偏見,而摧毀世代子孫安身立命的本命土!迄今,口口聲聲的保育、環保,骨子裡、行為上始終全面毒汙,再予廣告、文宣美化及包裝。
以前我始終覺得「有個溫柔的遺憾,遺憾未能將在山林中的感動、體會、美麗與哀愁分享給同胞」!如今還是遺憾,也請願意閱讀拙文的朋友,原諒我一樣會誶幹譙!
〈白校欑——原始森林殘存或再生〉
三角山腰出現原始濶葉林樹種白校欑(Castanopsis carlesii sessilis)時,我心何等愉悅啊!40餘年了,這種快樂為何無法分享給我同胞?!為什麼本命土的「親人」,我台灣子民都無能領會?!因為70餘年的教育體制,活生生把台灣人剝離土地生界,從不肯讓子民親炙真實的台灣生界!超過半個世紀的自然教育,迄今停留在吃喝玩樂的幾十種破壞地的次生植物,而遺誤了9成以上真正的台灣物種,更引進數千種外來植物,偽譖自然!!如今,假本土政權看不出有任何長進,恆以自己的無知下流,偽裝成台灣政權,只學會更加的傲慢,欺凌台灣人!!
告別白校櫕之後的山徑,看見一段段枯死中的相思樹林,大致驗證了人造相思樹林在不受人為撫育下,4060年間將式微或滅絕。相思樹冠倒塌後的破空,則引發陽光直照地,進行次生演替,因而瘦稜或裸露邊坡上,蕨、颱風草、野牡丹等等次生草木、灌木興起。
〈野牡丹〉
台灣龐多物種姸美秀麗,奇怪的是我們為何都不願長年鑽研,開發出在地新園藝品系,永遠只想利用別人研發出來的外來種佔據市場?KMT不只228及隨後的白恐屠殺台灣人,更惡毒的是殺神殺靈,從價值系統顛覆、毒污台灣性靈與健康、誠實、有是非、有公義的素樸社會風氣,形塑現今的,假到底的詐騙集團與社會歪風,奈何民進黨集團早就練就更不知恥的傲慢與虛偽!我等了一年多,從未見到蔡政權對社會風氣、價值系統有何著墨或嘗試扭轉!「本土」比過往更加沉淪,根本原因之一,家天下、派系分贓將國家胸襟更加遏殺到只有小人可得志使然!所謂本土在一草一木,在可以讓誠實正直的草根找回對社會、國家的信心與信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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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與搖尾巴的颱風草〉
這種植物就叫一個字的「蕨」,到了中高海拔就轉變成「巒大蕨」,毛變得很多。而間生在蕨堆當中的,是常見的「颱風草」,它以葉片的上下凹凸(或溝),在氣流拂過時,呈現摇擺的韻律,我認為具有讓陽光下照的作為,促發其他種子的萌發。
颱風草除了常態的平行脈縱溝之外,常在葉片開展的過程中,發生橫斷面的小摺皺,民間訛傳,有幾道摺皺,該年就有幾次襲台的颱風,這當然是隨便說說,如同濁水溪水若清,就要換政權一樣的無稽。事實上,濁水溪大致每年都有河清的時候,端視降雨以及哪一個支流的段落而定。我曾經追溯出最混濁的源頭在大石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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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風地或風隙地死亡的相思樹人造林〉
日治時代低山地區種植最大面積的恆春半島西南坡向的耐旱本土相思樹林。第一代以種子栽種的相思樹,通常一穴抓一把種子播下,基本上是讓一堆種苖競爭、淘汰,脱穎而出更適應該地環境的天擇壓力,民間以此慣例播種,也誤解成「相思仔怕鬼,要種多些來壯膽」!
相思樹230年成林後,砍伐下來製作木炭,原植株可再萌蘗更新,也就是多代利用。197080年代以降,相思樹林少再利用,環境條件不佳處的族群逐漸死亡,並進行次生演替。如果能放任演替,很快地會往原始林進展。千拜託、萬拜託,千萬不要再「人造林」了,讓台灣的林地循著250萬年大化天道,完成自我修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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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行經西向坡的一處左彎處,先前有登山客將阻礙視線的樹木伐除,露出「一高」穿經三義聚落的一長帶已開發區。甫一照面,教我下達就在一高東西兩側,必有斷層線穿越,因為地體結構及台灣本質的由東向西推擠,必然在如此地形,擠出逆衝斷層。
我請王豫煌博士講解三義地形,楊國禎教授則解說所在地的「背斜」地形。
〈簡介三義地形、地體及土地利用〉
訪談王豫煌博士,簡述土地利用史,兼批DPP的無知與政治算計!
〈楊國禎教授解說背斜與油氣開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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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線勘查與交換意見。
所謂的勘查,指的是有經驗的人,在走過的山區,目視研判大致穿越了多少種植物社會的類型,何處最適合針對何種社會設置調查的樣區。勘查的精準度,端視勘查者歷來累積的歸納與演繹的能力而定,楊教授與我都是340年的山林工人,我們在此面向的眼界是穿越台灣八大生態帶,從高山到離島,也推演數百萬年乃至台灣島尚不存在的遙遠時空。不好意思地說,連34千種植物都不熟悉的初學者,不可能有所謂勘查的意義。
到達三角山頂,我大致確定了四大類型的植物社會,也就是山頭或山稜頂、上中坡段、凹鞍及中下坡段,以及溪谷植群。
567的三等三角點─三角山〉
由於測量及登山慣習,山頭植群總是被人清除,但土地總是試圖恢復森林,就由一些次生物種不斷攻堅,三角山頂的次生雜草之外,次生喬木如白臼、白匏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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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們在頂下做樣區調查,附帶的,在樣區一隅解說相思樹林的演替。

2017年6月25日 星期日

【勘調舊山線 (1) – 三義一瞥】

陳玉峯
1998924日,台灣交通史上正式誕生了2個名詞,縱貫鐵路的「新山線」通車,而與「舊山線」並列。923日夜晚,大批民眾聚集在海拔最高(402.3公尺)的勝興站,搶搭「最後一班列車」,送走往日情懷,並留住自己的一線鄉土記憶。由於傳媒的競相報導、民情的感染吁噓、向隅者的幽怨,逼得台鐵很人情味的承諾,將勝興車站的營運延長一年。
1999年,苗栗縣政府指定勝興站為縣定古蹟,隔年由民間基金會認養了另一車站泰安,2001年泰安也被台中縣政府登錄為古蹟。2003年,在本土化長年表象催化下,文建會將舊山線列入台灣申辦世界遺產的項目之一,之後,尚有系列莫衷一是的種種計畫,反正大致就是政客、預算、消費、盲從與流行的流變,因為千禧年前後以降,趕集型的休閒娛樂蔚為台灣的「主流」。
所謂的「舊山線」,北起三義站,南迄后里站,全長約15.9公里。中間另有兩車站,靠北為勝興,靠南是泰安。全段穿越魚藤坪(斷)橋、內社川橋、大安溪鐵橋及大甲溪鐵橋等,四座橋梁,加上8個隧道。

2017年5月31日 星期三

【25塊與50塊】

陳玉峯
從永華街大樓錄音結束後出來,等候一陣子都沒車。
看見路邊一部計程車,司機從大樓拎著一包東西開車門散熱。
我向他示意搭車,他遲疑,因為他是要去送便當的。
我上車,他說等一下途中得要送便當,必須耽誤23分鐘。
他是送素食便當的,一開始即不斷向我解說著他們教團的大道理,也感嘆著整個社會風氣的變遷。我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
當他說到「放生」,我以調查過的荒謬現象告知。突然他說了句讓我驚豔的話:「我們在餐桌上放生,素食是最好的放生!」我讚美他。
然後他談到類似大乘空宗的言說,我隨口誦出260字的《心經》,他嘴角動著,低聲同我誦完,還問了句經文最後的咒語我懂不懂?很可愛。
到達小東路台文系門口,車資175元。
我給他200元紙鈔:不用找了!
他說:不行,我開計程車這麼長久以來,第一次碰上有人在我車上誦完《心經》,我要打折扣50塊錢!
我答:不可以,賺吃人所賺沒多少,不用找。
雙方「討價還價」的結果,各讓25的數目(反正我不會算,好像不是這樣,而我也搞糊塗了),最後他堅持找了我50塊錢。
我走進系館時才想到,對喔,我爭輸了吔!到底要怎麼算才正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