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27日 星期二

【無題】

陳玉峯

  我例行跑往小公園做操途中,瞥見人行道紅磚間隙上,有串烏臼蒴果殼裂離後,三心皮的三粒白色種子多坨還黏附在胎座中。我俯身撿拾了一些。


烏臼熟裂後的種子串(2020.10.23)。

  2020年10月22日東北季風橫掃大肚台地,台灣楓香大量枝葉及宿存的熟果也應秋聲、飛塵,鋪陳了厚厚的一層地。我每次掃著地,多會揣摩流體如何捲旋、依止在哪個部位,微地形與風止囤積處的相關,只要我在哪個位置上擺設個多大的障礙物,落葉依止處又將如何重新作空間的另番調配。
  一旦我動手,必然涉及視覺景觀等議題,沒有單獨一項行為舉止不涉及龐多的環境因子流變。風、水濕、光影、物與人一體聯動。
  烏臼的落子當然也是22日大風的效應。
  我撿拾、拍照,連帶的從它如何移民台灣,它的種子油以微弱的花火,照射至少三百年台灣先民的夜晚,衍展多少台灣傳奇與數不清的故事。這幾粒白色的種子也是思想意識跨越世代流年的載體或太空梭。
  在公園做操的間隙,我撿拾了一大把阿勃勒晚花初形成的幼小細長的豆莢,豆莢中胚珠八字都還沒上一撇即已殞落,是22日的風掃作用,也不見得是。
  阿勃勒在我做操的小公園有6株,從春夏天一直開花,從沒有葉片開到滿樹綠葉,過了10月1日(中秋節)還在展花,但數量銳減。樹葉的新冒也持續至10月10日左右才稍緩,最後的展葉大約到了10月23日,此時,全數植株上只剩一、二短串殘花。而它們的落花之後的子房,依照開花的先後,依序長出一條條細細長長的豆莢體。春夏先花的,都已長成粗長黑香腸了,後花者還在細條狀,卻在中秋節後,夭折掉落了許多,也就是失敗的未熟莢果。10月23日,大風加速了夭折果的大量掉落。所以我說「是也不是風掃作用」。


夭折的阿勃勒豆莢條(2020.10.28)。

  我做操的同時也看著好久沒來小公園的另隻阿鷺。
  牠在草皮上搜尋,接著,牠停佇在定點,等待著外來種蚯蚓要把糞土粒上推地面而探頭出來的瞬間,啄抽出蚯蚓來吃食。散步的人走近了,牠就退後;人稍走遠了,牠又回來等待;騷擾頻度稍高了,牠就另找蚯蚓土堆去。
  我已經不知道什麼研究不研究,萬象隨時隨地都是我生命交互聯結的動態對象。如果研究是種工作或職業,那會是很累人的負擔,也常走向偏差而不自覺。
  二、三百年來,專業化讓人類精益求精、細益求細,而不斷切割與細小化到奈米層級的精神碎裂化,以致於很難看見「一個」完整的人了。過往罵人「目光如豆」,如今眼界比針眼還細才是時尚,我還是拚命地想要看看一大堆「賣肉、賣賤」的訊息中,能否找出些微可能性的希望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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