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11日 星期一

【阿花仔 —來興畫室(1)】

 陳玉峯

來興兄的畫除了藝術的本質性俱足之外,多了一份濃濃的土氣,往往不是久滯國外或都會習氣的人,所能直探其奧蘊的特色,然而,那股土氣質卻可依朦朧或莫名其妙的弦外方式,吸引著觀賞者,即便觀賞者只能說:啊!就是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正是對應著畫家的「就是這樣」!

所謂的「土氣」,大抵只有土生土長在台灣鄉野小鎮,萬般生活細節的浸淫,面對形形色色的七情六欲,在時代普遍的價值觀下,因應不同族群、不同社會角色或地位、一樣米養百種人萬種個性,甚至於星盤走位、流年吉凶的不同時空遭遇中,呈現出某種氣質,且大部分台灣人一眼感知的「心領神會」,或莞爾一笑之謂。

阿花仔(陳來興畫作)。

這幅畫我題名為「阿花仔」。

2021年1月9日 星期六

【精誠走過‧必留痕跡(下)】

 陳玉峯

1905年10月28日,川上瀧彌、永澤定一及中原源治從嘉義出發的「玉山植物之旅」〔早田文藏(1908)的《台灣山地植物誌》〕記載,海拔約730公尺處,遇見美麗的麻竹及綠竹林,代表農墾地,而海拔900公尺以上出現樟樹及栲屬樹種,我認為清帝國時代大致上開發到海拔900公尺,往上只零星開發。栲屬物種我認為即細刺栲,其分佈上限約在今之大凍山登山口(竹崎分局多林檢查所旁側)的下停車場,海拔約1,641公尺處。細刺栲旁側一株猴歡喜,都是原生林的殘存。奮起湖地區多細刺栲。而其記載海拔1,250公尺見到白校欑(Castanopsis carlesii sessilis),我認為還是長尾栲(Castanopsis carlesii)的分佈下限。然而,這類「隨意」記載(但是眼見是真),即便不精確,我還是認為必須記錄,雖然他們只是植物分類學家的旅行習慣而已。

2021年1月8日 星期五

【精誠走過‧必留痕跡(上)】

陳玉峯

佐佐木前輩留下了1920年代,植物種(分類群)相對準確的海拔分佈,我則留下樣區,或特定時空的組合的暫時定格,而我做愈多也愈加在知識的無知,愈知無知卻也知足。

從本多靜六、卜萊士,到佐佐木舜一等等前輩,也許他們都留下了時空生界很有意義的足跡,但有些訊息我卻遲疑。

例如卜萊士(1912年2月12日)在竹崎地區提及木棉、楝樹、楓香等,似乎將木棉看成自生,到了佐佐木舜一(1910、1920年代)描述的嘉義平原,明確地將木棉說成歸化種而自生,他說:「在嘉義以南,有在熱帶乾原(註:我使用熱帶疏林)中生長的木棉自生,並有多處形成純林。而八掌溪沿岸,尤其在觸口地方最多。在滿目荒涼,曾有大概開墾的遺跡的荒廢地,或清水溪旁的熱帶性山地,泛見在初春時,有枯梢遍開花朶的景緻,相當地引人注目,宛然是不折不扣的熱帶縮圖……」。

2021年1月6日 星期三

【瘋狂種子日記】

陳玉峯

§植物海拔變遷的地基

我消化了日本人在台50年的植物生態研究報告,我推崇不少傑出的文獻,在我書寫植被誌之時,特定翻譯了典範型的幾篇,上述佐佐木舜一(1922)的這篇,全文譯文含表格,收錄在拙作《台灣植被誌(第五卷):台灣鐵杉林帶(下)》,800—898頁,2004年,前衛出版社。

這份報告鉅細糜遺,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而且還依古典植物地理學的列表比較全球相關的植物區系,而基礎正是佐佐木氏一步一腳印苦行走出來、做出來的漚心瀝血之作!

2021年1月4日 星期一

【地溫與植群】

 陳玉峯

1981年我兩次搭乘阿里山小火車到阿里山,沿途錄音及筆記植物的變化,記述在拙作植被誌第一卷179—181頁;阿里山公路開通之後,一樣勘調記載(同書181-190頁即連線上至玉山頂。)

也就是說,整個玉山剖面海拔約2,600公尺以下,在1980年代之前,已然盡屬人為開發地,原始生態系全面淪亡,1996年賀伯災變之後,我竟然還在直升機上痴痴地梭尋,終歸潸然淚下。

大約以新中橫最高海拔段落為上下分界,以上自然;以下全屬開發地。

1996年賀伯災變之後,我搭乘省府這部老直升機,拆卸下機艙兩邊門,身體繫綁在座椅上,探身機艙外拍攝地景。

2021年1月3日 星期日

【郁永河史話暨通霄奇蹟】

 陳玉峯

               為彌補玉山西向大剖面之欠缺面海第一道主山稜之時空大變遷,在此,特以1697年2月15日至11月22日,郁永河來台的《裨海紀遊》及《番境補遺》的生態今詮,稍作補充,但1850年結束小冰河時期之後,孑遺植物僅極少數散存大肚台地,而以通霄為最後的孑遺重點區。

2000年我解析了《裨海紀遊》提及的有關生態地景,2001年發表在「國立台灣博物館年刊,44:69—89頁」(收錄於拙作《台灣植被誌第八卷・地區植被專論(一):大甲鎮植被》,52—68頁,2005年,前衛出版社)。

在郁永和之前,元帝國時代,汪大淵的〈島夷誌略〉提及澎湖「有草無木」且是「山羊島」,乃典型的疏林或草萊之地;而我推衍當時所謂「毗舍耶人」,可能是排灣族;他們「以墨汁刺身」的來源,可能是數量龐大的海岸灌叢黃荊(Vitex negundo),婦女也以黃荊熬煮的黑稠汁染黑牙齒。


黃荊灌叢社會(恆春半島西海岸的龜山)及形態。其數量大,原本分布在台灣西海岸,以南台為分佈中心。日治時代暨之前,是有名的「楓港炭」(木炭)的材料。

而陳第(1603年)的〈東番記〉描述了平埔(西拉雅人)善走,他們可以追捕梅花鹿,跟鹿科動物比耐力,跑到最後動物不敵而「乖乖」就戮,但是,他們平常不准捕鹿,僅限於冬季,而且不准私獵,必須是群體圍捕。該文點出西南部蓋房子的結構體是竹子(最可能是原生的刺竹林),屋頂是芒草、甜根子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