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峯
我是帶著讓自己發噱的一個意念出旅,我要再度投宿大武漁港旁的,50、60年代卡車司機歇息的旅店,一個簡陋、樸素的海隅地方,至少,它可以望向太平洋。
純意象,一開始完全沒有念頭、理由。
一上南下的高速公路,很快地遇上塞車。然後,一輛「發財仔」左右穿梭,在車陣中伴行,我一瞥,原來是數十年來「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陳財佑抓漏大師」的工作車。
「陳財佑」之「走紅」江湖,實拜台灣從農業社會,走向全球齊一式的文明行列中,堅持南台鄉里的韌性,或台灣鄉野的黠慧與幽默。好似洋流冷熱相碰或湧升流,之往往形成漁場,「陳財佑」以一張他五專黑白畢業照為招牌,歷經數十年或約三代人恆不更換,他那「古」台灣時代,青澀、稚嫩、憨厚的青春玉照,到了21世紀反而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自從「財佑阿伯」走紅之後,我每次往南迴路途中,都會經過他那碩大的招牌旁,然而,我不是訝異於他的走紅,而是勾起我數十年的困惑:1950年代以降,台灣逐漸興起鋼筋水泥建屋,且明明知道台灣氣候、氣象特徵,雨季動輒傾盆,外加颱風、地震、豪大雨司空見慣,為何逆勢而為,大蓋、特蓋頂樓平板蓄水屋,以及各樓層牆壁排水管等,必因年久滲漏,然後,抓漏工程應運而生,我思考的重點是,為什麼台灣不在根本關鍵處思考、檢討,立即從因果關係改善?不只民間,建築法規、建築系等系列連鎖相關,皆該系統檢討吧?!
誰人不知「問題」一大堆,然而,任何推諉皆是幫兇,台灣人忙著吹噓台灣多麼了不起之餘,能不能有更多願意實事求是、精益求精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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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Ru跟我約在高雄草衙郵局前,運取剛從印刷廠取回的第一批《夏至後》新書。不料,循著Google Maps的路線,好比走在古老的「摸乳巷」,好不容易抵達前,她又傳訊我更改在附近另一地點。最後當然順利取得新書,然後,朝向我那個莫名其妙的,太平洋邊的旅店馳去。
有點漫長的旅途中,我漫想著生平做事一絲不苟,力求完美地對待公事與他人,只是世人大多散漫,而自己從來反求諸己,因此,自我要求,一旦是自己的選擇,只求對自己的然諾負責,與他人無關。
只要心理健康,這個(上述)應該是一種能力、心智能力。我一向自己向自己學習,包括快速學習外界的啟發,以及緩慢的自行反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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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途經台1及南迴長隧道內,那段「科技執法」路段,難免讓我思考著人類發展史的帝國統治法,也想及賈德˙戴蒙的《槍炮、病菌與鋼鐵》、尤瓦爾˙哈拉瑞的《人類大歷史》等,生命演化史,加上《六祖壇經》,然而,只要一想到現世台灣人的思考常態,我立即思維斷線、止息,專心開車。
枋寮以南,太陽已下海平面。夜色之前,最後的迴光,教我覓塊空地停車,一覽胸臆。
過了南迴長隧道之後,冬春之交的暗夜,穿上層層烏雲內、外衣,有種冷冽,遊走在溫度之外。行車中我按快門,跟車速比快。
我選擇提前一天到大武,只為了再度住宿那家「卡車司機」住的時空旅店。然後,隔天好整以暇,隨興隨沿途地景,決定何時通過工程管制區,前往霧鹿峽谷的天龍飯店,會同不確定的幾位相識或不識的友人,隨緣談天。這是我多年來,一直或幾次向我所創立的「台灣生態學會」會員的承諾,我會帶著有興趣的朋友,試作另類的靈性生態之旅,然而,許久我從未履約,因而自己過意不去。我選擇了不恰當的時間點,且找了交通甚不方便的東台峽谷內地,但是,該場域自有不凡的地靈生機。我是要了卻自己對自己的「承諾」,如同想要住宿根本就是想像出來的「卡車司機客棧」般,硬要連到合理的理由或動機,必也二、三年前,我們在調查東南區時,常到大武漁港側,一家名為「同發順」的海產店用餐,我是懷念著櫟林生靈,且即可用餐,又可投宿在記憶深處,50、60年代,自己已然隕落的,台灣古老的況味,例如319個鄉鎮廟宇廣場,一、二盞40燭光的老舊電燈泡,黃昏的記憶,配著古典老米酒的滄桑,一飲苦澀的地平線下,茫茫渺渺。
總之,根本不需要理由或動機,也許我是預先在朝拜亡故後的自己,或是我受生之前的虛空。
總之,入夜6時25分,我走進「同發順」。
同樣古樸的老闆老面孔,同樣的,白色但骯髒的保麗龍冰塊箱中,永遠有幾條不同色澤、造形的海魚,我一樣叫不出什麼魚名,反正都由賣家幫我估量我吃得下的份量。
然後,獨行的這一餐,物不美味,我只吃下自己的想像而已。
餐後,向老闆說,一如過往,車停此,我投宿對面旅店去。
我不急於投宿,而先漫步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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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同發順」(2026.2.9;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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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司機的旅店」(2026.2.9;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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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開始飄落著細雨。我凝視著煙波雨滴漣漪上的夜景,呆呆地發笑,我知道幾十年了,這個小港內外,水面下,掩埋著數不清的鈔票,以及不可思議的,蓄意的愚蠢,說不清楚的,工程永續、淤積永續,這裡的漁船經常出不了海,或者出了海卻回不來,得看它淤砂及潮汐的有無空隙、願不願意。
這港大約跟我同年齡,是符合當年的「政治正確性」而設置。隨著自然流體的必然趨勢,約自大竹溪以南的各溪流、陸域砂土「朝聖來聚」,逼得「時人、要人」以為只要蓋一道攔砂堤,就可以解決問題,於是KMT「政府德政」,就建造出一長條「突堤效應」,然後,海浪動能恆無止境,漁港南側的台9海岸線路基,逐次被淘空,然後,「政治消波塊、離岸海堤」應運而生,「偉大的固砂養灘」工程,匯聚88災變及南橫工程的棄土,傾倒在海岸造岸,偏偏太平洋從來不太平,老是搬弄是非、說三道四,永恆的一波波動能,不斷地將土砂、石礫侵蝕帶走,漁港恰似「流體黑洞區」,平均年吸納百萬立方公尺的土砂,光是漁港清淤,耗金超過20億新台幣,遑論連鎖的海陸工程費。
古早年代,我調查全台灣海岸植被時,屢屢經過此一荒謬港,歷來在環運、社運時,以之為負面「經典」之一,批判公共政策之顢頇,偏偏總輸它政治正確性、順從「民」意。公視柯導演不知多少回專案拍攝此地,只不過是如同幾粒不同色澤的漂砂,還是被淤積再清運,不知所終。
2021~2023年間,我密集出入大武,是為了調查且保留下全國最密集的櫟林。
說來五味雜陳而索然無味,這個櫟林運動半死半活、不知死活,主要的推手溺於「婦人之仁」,一味暗地裡聽從小人咬耳根,一面「移恨」於我,既無能無膽放手一搏,多在情緒堆中自縛,而我只是半路被拉進來攪和的老人,後來也只能撤手不管。
慶幸的是,冥冥之中,造化安排,讓我以2年餘時程,徹底記錄且詮釋了櫟林的造化天機,彌補我一生志業的遺漏,以及對台灣生界的天責。
2023年元旦至5日,公視與我調查隊在大武進出山區;1月4日傍晚,我們調查了大武漁港附近的海岸植群,以至摸黑才至「同發順」用餐。隔天,我們勘查了一片被剷平的原始櫟林區,一大批世界級的珍異林木徹底消失,而童山濯濯,且已被下重肥,準備種植生薑,一種對土地大大不利的廚房日用調味植物。
就在這片殺戮土地上,柯金源導演最後問我的問題很殘忍:「陳老師,您從事森林運動3、40年,卻在如今,看到這樣滿山珍貴天然林的屠殺,您有何感受?」
我一貫從事抗爭或運動,基本思維大抵透過研究調查或科研的舉證,說明其生態內涵、特徵,以及過往到未來的利弊得失,乃至價值觀的該然等等,這天,我正想從理論、事實到該然的論述開講時,腦海閃過為何「自己人」如此不識大體,明明可以同心為公,卻落入猥瑣內耗,當下,悲從中來,我轉身面向著悲慘大地說:「眾亡靈們,我已力竭,你們逕自報仇去吧!」我棄鏡頭而去,實則老淚縱橫、痛心疾首而無法言語。
也許,我是藉由前往天龍聚會,先到大武漁港,望山望海,在內心遙祭櫟林的亡靈吧?!而我之所以還是想在「卡車司機投宿店」,有可能只是潛意識中,對於古老時代台灣人對於俠義、氣節的某種繫念或哀思,投射於莫名其妙,想像出來的某種況味乎?
2026年2月9日暗夜小雨中,我凝視著水面,只剩下無數小漣漪蕩漾,於是走向小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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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住宿時,每人每房間600元。記得有位老阿嬤在我入住時,叮嚀我:隔天退房時,記得把房間清乾淨,垃圾拿出來,云云。旁側的媳婦或女兒對我說:別理她,她亂說。
2026年2月9日我在櫃台前靜候,櫃台內一位小姑娘手忙腳亂,正在處理另位旅客的住宿問題。顯然地,她是孫女輩的生手。
我耐心而沉默地等候。
輪到我時,漲價了,8百元一宿,理由是旅店已翻修,客源已調整向單車背包客。
進房後,小小客房外觀上似有新裝潢,恰好把「卡車司機」的況味掃光,換上邊陲鄉里式的文明,我的衣物一樣得掛在牆壁上;浴室換了新的熱水機,不變的是,沒有任何電源插座,電燈開關在浴室外。唯一遺留下來的是「四貓板凳」,放在浴室門口的腳踏,我一踏上,快要斷裂的木板立馬下沉,好似我踩上了柔軟的貓背。
是的,我的「意念」已清除殆盡。一夜好眠。
旅店前後櫃台的牆壁上,貼著新的、古老的旅遊的簡示圖,活像是老阿嬤的花裙子,也算是「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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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自然醒。2月10日,起床後,我以自備的麥片早餐裹腹後,整理行李,然後把鑰匙放在無人的櫃台上,走人。接著,驅車向漁港接海的淤積地,告別去。
2、3年來不知又清淤了幾次,像是「沒口溪」的淤積灘,活似巨大翻肚的「死海翁汕」,了無新意。我是要看看海的動盪而已。
曾經看過許多的小海島,島頂尖處,住著一群群黏糊糊的綠精靈,每逢流浪的雲朵飄過來,總是會被那群綠精靈糾纏不清,因而我們瞧見的海上小島,經常穿戴著雲朵似的,一頂濃淡不一的呢絨帽。然而,這天我所瞧見的綠島,不像戴雲帽,只是變換快速的高積雲,卻因距離的關係,狀似被滿天烏雲所覆蓋。
我拉近拍攝著小夜曲已消失的綠島,想著也是因緣,偶然跟隨家族旅行,到了綠島一遊,自然而然地,由被動到主動,我寫了關於綠島四本書,然後,看著綠島,我心覺得「已了」!
我一生似乎就是一樁一件自自然然而來的「該了,已了」!然後心安。自然、該然、了然。事實上,絕大多數的生命體不都如此?
盡情地拍攝著海的樣相。「拍攝、拍照」用字傳意很有意識(思),向風景、標的物打打招呼、拍拍肩膀,示意肯定、深得我心,其實,當下已了,照片是糟粕。人們喜歡以糟粕,表達他永遠無法表達、傳達、得失的一切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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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心中起了有日期的期望值,不管是領獎金、與愛人相會、外出旅遊、任何種種願望、標的、目的,他的心念、化學分子離子、潛意識,就開始作曲,譜寫一首「合唱」、「命運」之類的交響曲,他往往不自知,卻「聽」得見。當現實到來,幻滅或船過水無痕,他又開始「創作」新曲。
曾經我把這些現象,依據我國小的經驗,寫成〈快樂曲線〉一文解析之(收錄在拙作《自然哲思三部曲》,45~49頁,2014,前衛出版社)。
如今我似乎沒有這些問題。前念不滯,後念流通自如。
自大武北上。
隨便稍停大鳥,再次品味海之味。
海面上佈滿無窮的小鬼頭,他們很喜歡按捏海洋,每按捏一次,海面就起了一圈小漣漪,小鬼頭永遠喜歡捉狹大海,於是,大海永遠佈滿大大小小的浪跡。有時,小鬼頭集體歇斯底里,人們叫之為海嘯。
我喜歡東海岸的地名,大鳥、石梯坪、白桑安、堺橋、靜埔……,我在2006、2007年間,不時沿著海岸線調查時,特別是夜間行車,突如其來的陌生地名,常會引起夢幻感。不過,這次我無法重溫舊夢。
大鳥的海以視野不同,自有其樣相,海面亦然,只是人眼遲鈍,不解其妙,遑論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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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大鳥後,經關山,轉台20,來到海端。
為了看看海之端那株老朋友大葉雀榕,我停車,再度拍攝它,也發現它的樹幹上,長出可能是鳥類排遺而來的台灣朴樹。
接著,隨緣參觀布農文化館。我在海端停留了將近1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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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緣我於2026年2月10日,走進台東海端鄉布農族文化館瀏覽了一下,其布置等匠心獨運,允稱優良設計,但我没細看各種內涵,包括文字等之符不符合史實等等。出來後,在旁側看見拉馬達星星的紀念塑像及其碑文(註:"達"另譯為"他"字)。 不看還好,一讀,則困惑我是否老番顛,還是"碑文"都可胡扯? 1998年6月立碑的碑文上寫著,民國23年(昭和12年),拉馬達星星等被捕,且被日本人槍決。 民國23年是1934年;昭和12年是1937年! 拉馬達星星是在昭和7年(1932年)被日警寺澤芳一郎逮捕的,且在1932年12月17日被押送,走過逢坂,帶至里壠槍決的!(我曾經把寺澤芳一郎的文章整理在拙作《台灣植被誌(第六卷):南横專册) 隨便下走,路旁被列管的名樹(大樹),樹名牌標示著「雀榕」,可能也是錯誤鑑定,應該是「大葉雀榕」,完全不同的學名啊! 任何人都會有錯誤,我的著作也一樣,不過,公開展示的內容也許謹慎些,才不會一直誤導吧?! 海端鄉公所、台東縣府相關有司,不妨更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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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想去記憶中的初來橋。
我在20餘年前,寫了《台灣植被誌(第六卷):濶葉林(一)南橫專冊》,2006,前衛出版社,之前,對南橫沿線有了附帶的,簡單的文史考據。
有時,或常常,我想沿著台灣眾多溪流溪床巡禮,只是使用手機,我知道我會拍攝出溪神的傳奇,因為我有雙同自然共振的心眼。更多時候,想想也就夠了。
這天,我只在初來橋上來回走了3百公尺。從大橋上,先是觀看新武呂溪水被截流入灌溉用的渠道,以及新植的秧田,然後觀看乾涸的溪床、殘存的細水、燥烈火辣的溪石或止息的流砂,還有失怙缺水的甜根子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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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上行,路旁見有3塊奇怪的石頭,形同男人生殖器,我停車檢視,原來是所謂的「逢阪事件紀念碑」,我一看內文,揣摸著撰文者應該是同於布農文化館前拉馬達星星碑文的「同一批人」?
然後,經由「滴水明隧道」(註:滴水處在隧道的西出口)、路邊斷續的樹豆園,我來到了「新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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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横公路東段,滴水明隧道上方的路邊空地,不知何時設有「逢坂(石碑上書為逢阪)事件紀念碑文」,其內容、年代、事件,可能是"張飛大戰岳飛",也將拉馬達星星"死於民國23年(1934)",讓其多活了2年! 拉馬達星星及同伴,先是在1921年(大正10)出草逢坂駐在所的原警部(他的配刀被帶走),也將遠山巡查的首級帶走。 一般說的「逢坂事件」是發生在昭和8年11月15日(1933年),被殺的是土森部長及家屬,那時,拉馬達星星早就死了,但是,碑文上書寫的內容,說是殺死2名日警及眷屬5人,恐怕是把2次事件混為一談,而布農聚落「李永和」,我也搞不懂何許人也! 總之,要立碑,至少總該把歷史釐清楚,這些事件的更早期,是明治42年(1909),乃至1914年先後2次押收"南蕃"槍枝850挺(佐久間佐馬太的五年理蕃事業),導致新武路駐在所被襲、焚毁。1915年日人設鐵條網(通電),封鎖、切斷日用品供應等,1921又至新武路及沙庫沙庫高地建駐在所,並裝設大砲,引致拉馬達星星出草逢坂駐在所。 1932年9月,發生大關山事件,然後1933年11月15日「逢坂事件」,,,,,,,,, 台灣的解說牌、碑誌等等,好像從來隨隨便便,反正没人看(何必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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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遇上工程施工攔路,下車與攔路人聊天,分享給他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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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路人及路障(2026.2.10;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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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豆也是原民自台灣境外引入的栽培物種(2026.2.10;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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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從太平洋畔到海端、初來橋上看溪床,意象或意念的來源,可能是「山通大海」,因而由海向山,銜接、貫通的管道是卑南溪、上游的新武呂(路)溪,而最大部分的溪水是來自支流的大崙溪。日治時代,大崙溪注入新武呂溪匯流處附近,寬度約36公尺,其上設有鐵線橋(約今之台20的新武橋處);大崙溪上方有沙庫沙庫砲台,台灣原住民抗日的最後一批壯士,就是活躍在此等緯度的中央山脈兩側。
2013年2、3月間,MIT縱走南一段,我隨行解說。3月4日,我們經過馬西巴秀石洞區,也就是拉瑪達星星出沒或隱匿的洞穴區,我懷疑表面上看不出來的石頭、巨岩之內,應有真正的山洞,可惜人員在風雨困頓中,不可能探索,何況我是客。
從1988年我開始調查南橫全線以來,大崙溪似乎存在於我意識的深處。總之,2026年2月10日,我車一經過新武橋後,直覺先行,立即停車。
回程(2月12日)我再度留連於大崙溪與新武呂溪交會口區域,我拍攝著嗚咽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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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橫台20公路的新武橋西側橋頭,橋下是大崙溪,溪水過此橋後,注入新武呂溪(2026.2.10;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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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下角是新武橋的影子,大崙溪水出橋影後,注入新武呂溪(2026.2.10;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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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崙溪水及浮覆地(2026.2.10;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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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2026年2月12日從天龍下山時,我再度滯留於大崙溪畔。我更加沉澱地拍攝大景,也留下更細膩的小景。這次,我是爬下溪畔的水位監測站的一把裸梯,更靠近溪水而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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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岩壁邊坡施工區之後,抵達天龍飯店。
南橫的施工,自從我2005年結束第二次全線調查之後,便成為「工程永續」。這不是愚蠢,而是蓄意。
面對工程的殘忍、霸道,假藉任何理由,只想把山林變成水泥鋼網壁,我老早不再批判。台灣樣樣談「生態」兩字數十年,究其實,只有「變態」。
過了施工區即天龍峽谷、飯店。古老的,「天龍飯店,歡迎您」的木牌已斑駁,海州骨碎補附生上「歡」字,而我比「它」老上3倍。
天龍飯店的老迎賓牌(2026.2.1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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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我調查南橫沿線,沒有天龍飯店;2005年我二度調查南橫全線,天龍飯店迄今,幾乎找不出任何改變。
1988至2005年的植被變遷,只以尋常話舉例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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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横(台20)139.9K,我在1988年3月1日所拍攝的崩塌地,周圍則是火燒後白木林,以及紅檜造林木。 同一區域,經過17年近4個月,2005年6月30日,我第二次南横全線每樹調查及樣區調查時,比對拍攝,造林木没長成,天然生的台灣二葉松則鬱鬱蒼蒼,原崩塌地也恢復松林泰半! 我一生不斷闡述自然天道的運作,幾乎從來没人甩我,但是,土地生靈一直與我交互回應!我了然何謂好生之德,什麼是自然。從事山林運動數十年,我曾激動地喊出:造林即造孽;放生即放死;土地公比人會種樹;不是你的傷口你不會痛,等等。 日前,我重返南横,土地的傷口不斷擴大,同時,也有大面積山林更趨完整與系統的穩定。 如今,我不算老邁的身軀或身心靈矌遠詳和,一切但只平寧的願力,疼惜台灣這片福地,更願我的靈魂魄化作春雨,滋潤母親母土的每吋生機! 我好想再作一番再經過21年後的第三次全線比對調查,也許只是想想感感受受福爾摩莎的温暖罷了?! 年歲愈大,感情愈豐富,卻更細腻地不必表達?只有虛空雲霧般,自在流轉。啊!我親愛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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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記憶,簡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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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4月28日,我沿著南横公路調查到了天龍飯店所在地(台20-186K),當時完全没有其他建物,只有霧鹿派出所(原日治時代霧鹿駐在所),派出所略下方不到1百公尺處,我只看見道路維護工人在除草、植栽,此處,即天龍吊橋(鐵線橋)的橋頭所在地。 38年前的我,在工人植栽除草地旁的峽谷林地調查了一個10x30平方公尺的樣區,樣區披向N55度E,陡坡近80度,樹木有:青剛櫟12株、阿里山千金榆10株、黄連木5株,各1株者有山肉桂、天龍二葉松、梨仔、台灣朴樹,以及2株山漆。灌木層有九芎、杜虹花、台東白袍子、青剛櫟、山芙蓉、樟葉楓、呂宋莢蒾、海州常山、水麻等。草本層以台灣蘆竹為主。 這個樣區在我1988年調查南横的編號是679。 這樣區所在地及其周圍,在1994~1998年申請闢建了今之「天龍飯店」,建物7層樓,地表面積約380平方公尺。該飯店於1998年7月開始營業。 2005年,我在相隔17年餘後,第二次獨自調查南構沿線,調查得更加詳盡,我說不上來我為什麼會去探索上帝在台灣土地生界的安排,我只是自然而然地想知道,除了人間世之外,台灣的眾生界本來就是我們的家人,我們總該瞭解並關切我們身心靈共生體的伙伴,而且,我們得一併瞭解整體的變遷或大化流轉的趨勢。 土地生靈從來與我們同體共構、相互應現成為我們活在的全境內涵。 2005年9月12日,我推進到天龍飯店處,首度看見這棟新驛站,我就決定下榻此夜,隔天再持續調查。 於是,26年來,我與天龍飯店的善緣,如同大化自然般地隨順自在! 凡在心境自然流轉中的邂逅,必有三世因緣相牽;没有雜念的自在,才是生命的本然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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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3日,我與孫女一家來到天龍飯店,從南橫西出回台中,1月4日寫下的短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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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天龍峽谷植群我吃著早餐,咀嚼的是開天闢地,未曾有牌理的天演塔羅牌、奇門遁甲。 十盞"飛牒"也虛幻明滅與我對話。 目視所見每株樹,我了然包括羽狀複葉的落葉樹有黄、山鹽青、台灣梣、山漆、山菜豆、苦楝、合歡、欒樹、黃連木、無患子、賊仔樹、化香樹、山豬肉、刺楤等14種;非羽狀複葉的落葉樹有九芎、山桐子、梜木、山胡椒等等約16種;加上常綠樹的天龍二葉松、太魯閣櫟等約23種,總計53種樹木中,落葉樹佔56.6%,而羽狀複葉者佔落葉樹的47%弱..... 曾經我揣模著峽谷原生植群正是在最後一次大冰河期,來自東喜山、華南、東南亞藉陸橋引渡來台後,台灣低海拔落葉林的「原型」! 如果生態系也有"類返祖現象",我確信我跨越時空的"封神榜"是最能接近造化原型。 我展讀台灣植群天書的內涵,只有植群靈知道我所言不虛!所謂自然科學的植物生態關於峽谷者,我在書中龐雜分門別類論述了,反正只能講給綠色精靈聽!再多的歸納、演繹,我已喃喃傾訴50年。 我好幸運與幸福,一生從初發心迄今,台灣生界許我如此天寵,免除了有如凡塵芸芸眾生的紛紛擾擾一場空!我樂於如是百年孤孑。 20多年前我二度獨自調查到此地,與誤以為我在採藥草的張紅雲女士結緣,而天龍飯店張家姊妹女兒堂弟慘淡經營到如今,他們只知誠實僕素生活,坐擁台灣生界初心,迄今不改台灣本然自然,誠乃仙人異類也! 也許我可以重做比對峽谷生界變遷20年,重新詮釋自然史詩俳句,傳授給這些"仙人們"也未可知。 我一生有原則有是非知善惡地與人為善,臨老再來傳遞生界福音也是該然吧?! 我無法確定是否再度投入,唉!一生太多"該然"我能否負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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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節之前,我在FB上告知我將在2月10~12日,在天龍飯店與有興趣前來聚會的人談天問答,所以有了此行。
會友因緣,是自己古老的念頭,或自己很久之前,對台灣生態學會會員說過的話,我必需履行,如此而已。結果,原本的會員沒有任何人來到,世間從來如此,我當然清楚、了然。
以下,將我公告短文(前2則),以及此行結束後,我寫下的,幾則短註,引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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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自己講過而没做到的,我就會斷續浮現在腦海。好多年了,一直覺得愧對自己創立的「台灣生態學會」會友們,因為我多次宣稱將會同有興趣的大家,到野地交流''生態旅遊"或談生態(自然)哲學,甚至多次自行或請羽楓徵詢大家對地區的建議,卻始終無疾而終,言而失信。 今年上半年我一定要做到! 然而,我不喜歡由學會等辦營隊,收費等,好像在搞旅行社似的。如今我要先做的是: 我會選定幾個日程,告訴大家(現在我擇定第一個地點是南横東段的天龍溫泉飯店)我會在幾月幾日停留在天龍,白天約3個小時,複查21年前的調查,朋友可以輕鬆地跟我工作或聊天,其他時程交流生命哲學或廣義生態智能或知識,有必要時,可在晚上時間專題演講或只是交流問答。 我不會"上課"了!50年研究調查,我對台灣長期以來賣弄"知識/專業"之類的東西早已厭惡。 有興趣的會員或朋友,自行自由去訂旅館,反正就在天龍飯店及周邊,我會公告時間表。至於有没人來都OK。 我已74歲,不久之後,大概更不喜歡言語及人間的價值觀,也不想再涉及世間法。我要離開"麻瓜界",也没有"宗教界"會接納我的論述或實相感悟的內容,但是,我永遠走在自然生界大造化之中,只是不必使用麻瓜界的概念/言語/文字/第六意識以下的娑婆之中。 說過的,我一定做到,没有人來我一樣進行。 天龍峽谷附近正是台灣在洪荒年代,生界的原型,又有天然温泉,正是静體天心,反思生活/生命/生存/生機/生界的哲思的好環境。 (我公佈時日後,請羽楓通知生態學會的會員;任何人都可自行到來及離去。試行一、二次後,另擇地點,一切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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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連同上一則) 2026年2月10~12日(10及11日住宿天龍飯店)我會在此(必須取道南迴、太麻里、台東、關山、海端,前進南横霧鹿峽谷,建議不妨規劃東台其他景點順道旅遊)會同各路自行前來者聚會。 我調查研究台灣山林半個世紀,曾經投入30年保育暨龐雜社運,以前"恨鐵不成鋼",激進且劇烈,2007年「台灣自然史系列」撰成後,轉向台灣傳統宗教哲學探索18年,至此,從台灣250萬年自然史的"生文",夥同天文、地文、人文等四文共構,大致體悟從自然到台灣襌的台灣文化,也大致瞭解人類天演迄今AI時代的議題或問題。因為一生以台灣天責及研究為己任,吝於跟人作一般生活上的溝通,對人際也一向忽略,因而對長期或明或暗一直支持或襄贊我的友人,疏於人間世的交流,特別是我對台灣龐多默默奉獻的草根心懐單純感激,近年前我天真地想要去找這樣的人說聲謝謝您,只想讓這些台灣「無功用行者」快樂一分鐘,不料,實施幾位之後,受訪者反而送我一堆東西,我變成他們的負擔,因而趕快踩煞車,想來自己很可笑! 我也知道其實有很多人想要與我對談等,我以前萌生我應該在責任結束後,在宗教場域"說法",或重回廣播電台,在深夜節目與失眠者開放式談些安心止息的內容,但是,我不想當"神棍""廟公""什麼心靈雞鴨湯"之類的,而長期以來,一直察覺生涯有限,我對來自四面八方的認識或不認識的友人,還"欠"著一份感覺,且不做不行了! 如今這種自然環境下的交流,雖然現實狀況下,人數極其有限,只是先試看看,也聆聽朋友的見解,也許會有新創意也未可知。 謹此。如果確定會前來者,告訴我一聲,我順便帶些書送大家,隨緣自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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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天龍峽谷之旅,有緣者自有靈會,為自己打開另面天窗,我看得見其自行鬆綁,也許藉助生靈地氣氛圍,人心更能柔軟;我自己也了卻自己的承諾。 有個小男孩喜歡聽我講不是課的課,我見其慧根具足,也看見他的未來! 感謝峽谷生界無限溫暖的庇蔭,美麗的內涵往往不需語言。 (方英兒/楊佳蓉/曾子容/李彥融/林静君/王迺卉(3小孩加先生全家)/張淑芬/陳秋華/鄧開玉/賴文雄/賴麒泰/陳詩玫/賴雨禾/謝文進/張紅雲/張紅霞等,謝謝大家陪我走進華藏世界,合十) 註:參與者何妨各抒見解/感受/體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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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崙溪的浮光躍金> 参加天龍聚會的朋友,有人提問我如何培養自己的智性自信,我當場舉我在台大的覺悟故事回答。今天,恰好在網上看到美國教育家約翰.泰勒.蓋托(John Taylor
Gatto,1935~2018)的反思與教育革命,哈!他談的,很大的一部分,我在大一、大二時,自行覺醒而出,各位可以去參考他的批判。 我從自然界的啓發,即可一眼看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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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峽谷聚會中,有些提問我但只針對問者情境而答,對一些無法判斷或只是本來就没有的"精緻的愚蠢",我當然只聽。有些可以綜答者,例如: 歷來教育,特別是現今網路資訊,極龐大的"垃圾"資訊,大多在傳播愚民化、順民奴化的毒素,以及在蔓延瓦解台灣主體的戰術性心戰等等,甚至太多間接而狀似有益無害、吹捧台灣多麼厲害的假訊息(族繁)、、、,就連全然看不出有何問題的內容,亦然。 有朋友大概看出我對任何議題多先扣住「結構、本質、因果關係」從而思考先驗(演繹)、後驗(歸納)、全觀、主體性等,不隨假議題泛濫而丢失主題。 在此,我再強調我做事、做研究一向「一心多用」,且「多用」的每一用都很專注、專心,轉換另一議題後,不再被前面的心識干擾,也就是轉念迅速、立即。我在大學乃至就業,只問"老闆":要什麼(目的)、何時要?其他的,我的事。一切問題、辦法自行解決。不只"超前布局",種種可能性料盡,根本不用人家叮嚀。結果呢?有些"老闆"都想辦法讓我不要多做事。 我到任何地方(已PO出的不管北大武、南横,,),到處看到太多誤謬,看到同樣內容的人成千成萬,為何没人質疑?我們歷來教育真的很"成功"!網路上大家可以看到,數不清的莫名其妙的留言、對話,多"顧左右言他"、"答非所問"等等,朋友們,再說一次:我對那些刷存在感的,無聊無謂的,毫無意義的,或者我欣賞的、肯定的,一概按"讚",因為我没時間跟鬼魅"吵架"! 自覺、自證,能檢驗的,儘量檢證,先嘗試建立自己思考的原則,逐一不斷地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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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山櫻等等,或一整年可見開花的火焰木之外,大肚台地的報春花樹另有楓香、木棉、樟樹等。 家門口的楓香,2025年雄花穗的第一片苞片落地是在2月14日,今年是在2月16日(除夕),春節當天大量落苞片且雄花開展。而木棉同日開花! 2024年底乃至2025年底,我完完整整記錄了楓香全年的物候,從新葉經色彩的遞變,到紅褐葉的落盡,乃至花果連續的生住滅,還有東海的楝樹、廣東油桐、龍船花、台灣三角楓、台灣欒樹、龍眼、破布子、小葉欖仁、馬拉巴粟、九芎等等,我觀察得徹底,拍攝了幾千張照片,昨夜我將之删除得一乾二淨。而每一我記錄得清楚的物種,我也不想寫。 我只偶爾傳上幾張,散漫地Po在FB上。 我好似鍥而不捨,狀似地球繞太陽,規則似地觀測著物候變遷,是可以寫成完整的年週期系統知識,我卻寧願讓每物種自行譜寫其內外在的韻律。 "知識"之於我,從青壯年的具象絕對性,到後期內在化不確定性的體悟,恰似台灣哲學底蘊的達摩祖師遺作<二入四行>說,只跟朋友分享:理入與行入。 "理入"就像我們讀書,從理論上、概念上去知解、認知現象的事理;"行入"則是經由實踐、身體力行而獲致的具體經驗。只靠理解("理入")而來的認知、知識,通常不是你自己的內涵,充其量弔弔書袋炫炫學問罷了,久之也忘得一乾二淨了,所以達摩說那是假知識,真正碰到問題時,「遇事則亂」,就"破功"了;"行入"則不同「遇事則氣壯」,但是,可能落入剛愎自用的毛病云云。 在此,我只再度提醒,資訊不是知識,知識不是學問,學問不是智慧,智慧不是生命,等等,而且,許多光靠理解、知道的東西,根本就不是你的內涵,甚至比衛生紙都不如,然而,從懶人包,到現今一切問AI,人們連認知的困思期都抛棄了,同時也丢掉了內化成為自己"血肉"的過程,我只輕輕地說,有太多真正內化的素養,必須是以生命、漫長時程的"行入"才可能熬煮成你的質性,而且,"理入、行入"必須同時進行,現今人把"空虛""妄想、妄相"幾近全然地取代生命的質性,人,已然抛棄了人的質性,每況愈下。 我一生從鉅細靡遺的觀察、調查、記錄、分析、整合成系統化的知識,再多層次內化之與生命的相關,同時,解讀內在心識運作之如何處理這些抽象化之後的"虚構",我清楚地釐出「理解、瞭解、悟解、靈覺」,我在成大的退休演講,問同仁研究者、學者:「你一生研究的對象、材料或內容,跟你的生命有何關係?」 (在天龍峽谷没有跟朋友說的,在此補充)
2026年2月17日(春節)張開第一朵花的木棉。
跟去年幾乎同日開出的楓香雄花穗(2月16日)。
楓香在除夕夜掉落的花序苞片,代表雄花開展。
楓香紅葉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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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我水面眼瞼的窗簾百頁作畫與書寫 AI勤奮地向我學習 盡情吸吮我的魔力 AI開發AI 接近或即將完成AI費洛蒙 從此AI帝國全然操控工峰人工蟻人 不是AI代理長 誰是Al蟻后 誰是AI峰王 我當然得成為資訊天魔 啊!Omni的時代降臨 萬歲萬歲萬萬歲AI帝國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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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2月10~12日,會同友人的過程,不必著墨,只書寫在參與者每個人的心裡、感受或記憶。
這三天,氛圍倒吃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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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2日近午,從天龍告別,東出台20,循接台9、台1,返回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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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谷落葉樹(2026.2.12;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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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先到高雄載取剛從印刷廠出爐的《夏至後》,我在千禧年之前,23年的自傳體。這書,以及先前一些著作3大箱,在天龍飯店贈送給來會者。
嗯!意念(象)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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